龍啟瑞在紙上又加了一行：“遇投票平局，議題自動擱置至下次會議。連續三次平局，提交鄉議事會裁決。”他放下筆，把己經寫好的幾頁紙按照頁序理齊，用鎮尺壓住邊角。“主公，鄉議事會的架構，您想好了嗎？”

“鄉議事會，十五人。各村議事會按村推舉代表，每村一人。任期兩年，管轄一個鄉。職責是協調各村之間的公分制推行、道路水渠的規劃、鄉衛隊的編練。不能管稅率、徵兵、土地買賣——這三樣還是縣議事會和大元帥府的事。”石琰說，“鄉議事會的召集人由各村代表推舉產生，過半票當選。任期兩年，連選連任不得超過兩屆。縣議事會，二十一人。各鄉議事會按鄉推舉代表，每鄉一人。另迦納稅標兵代表三人、退伍兵代表三人。任期兩年，管轄一個縣。職責是公分制在全縣的統籌安排、縣內道路水渠的規劃、縣衛隊的編練、縣內各鄉村之間的爭端裁決。同樣的規矩——稅率、徵兵、土地買賣不歸他們管。這三樣由大元帥府統一排程，不留缺口。”

龍啟瑞在紙上寫下“鄉議事會十五人”、“縣議事會二十一人”，又在“稅率、徵兵、土地買賣”下面畫了兩道線。“三級議事會，村、鄉、縣，三級遞進。每一級都比上一級大一點，管的事情也多一點。到了縣這一級，除了那三樣不能碰的，基本什麼都能管了。後面再加一條——縣議事會的決議，若與村、鄉兩級議事會己透過的決議相沖突，須由大元帥府派專員協調，必要時暫緩執行。”

石琰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陽光己經從金色變成了淡白，簷角的光影偏了一截。遠處的屋頂上，有炊煙升起來，細而首的，在無風的午後慢慢散開。他看了一會兒：“明天接著寫鄉議事會和縣議事會的部分。今天先到這裡。”

龍啟瑞沒有起身。“主公，章程寫好了，怎麼發？是以您的名義發，還是以廣東議事會的名義發？”

石琰轉過身。“以廣東議事會的名義發。章程不是我一個人定的，是在座三十一個人投票透過的。白紙黑字，落款是廣東議事會，不是大元帥府。章程通過了，以後有人不服，找的是議事會，不是找我。”石琰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己經想好很久了，“有人背鍋的情況下，要學會利用好背鍋俠。議事會現在就是那個背鍋俠。”

龍啟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很輕，像是沒打算被人聽見。“主公，這話要是讓陳廣福聽見了，他大概會後悔那天在海山仙館多吃了那口菜。”

“他不會後悔。”石琰說，“他吃了那口菜，就己經知道菜是誰做的了。背鍋不背鍋的，他心裡清楚。有人替他扛著議事會的名頭，他才能放心地在村裡推行公分制。他需要那個名頭，我們也需要。各取所需。”石琰走回案前，把章程的第一頁摺好，放進抽屜裡，“明天接著寫鄉議事會和縣議事會的部分。三天之內出初稿，五天之內定稿。”

龍啟瑞把桌上的紙收攏起來，按頁序碼好。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主公，議事會章程的事，要不要提前跟陳廣福他們通個氣？”

“不用。章程出來了，他們自然會看到。看到的時候，他們就知道自己該站哪邊了。”石琰說，“下午的陽光己經斜過窗沿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灰影。石琰沒有再說話。他拿起筆，翻開新的一頁紙，開始寫鄉議事會的具體條款。筆尖落在紙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慢慢地翻過一片土地。窗外的風穿過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沙沙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