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一年，西月十八。南寧，行轅簽押房。

石琰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雲南地圖。他的手指從南寧往西劃，劃過百色，劃過剝隘，劃過廣南府，落在昆明。左宗棠走了，劉長佑剛接手，雲南的湘軍群龍無首。這是他等了兩年多的機會。他拿起筆，在地圖上標了幾個紅圈——廣南府、開化府、臨安府。這三府是雲南銅礦最集中的地方，拿下它們，太原鋼鐵廠的銅原料就有了保障。

陳承鎔端了茶進來，放在桌上。“主公，翼王從廣東來電。肇慶己克，前鋒己到佛山。羅大綱的第六軍己進入陣地，蘇三娘部在肇慶北邊策應。翼王問，雲南的事，什麼時候動手？”

石琰放下筆。“不急。等翼王打下廣州，我們再動。兩線作戰，兵家大忌。”

“是。”

石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熱，燙嘴。他放下茶杯，正要說話，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了，龍啟瑞站在門口，臉色蒼白，手裡拿著一份電報。他走進來的時候，手在發抖。龍啟瑞不會發抖。石琰的心沉了一下。

“主公，湖南出事了。”

石琰接過電報，看了一遍。他的手沒有抖，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但他心裡有一塊石頭砸了下來。電報是長沙潛伏的情報員發來的，用的是內務部的密碼，譯出來只有幾行字：“三月二十八，馮雲山在長沙遇刺身亡。清軍策反天地會，湖南大亂。”

石琰放下電報，閉上眼睛。馮雲山，南王。太平天國的締造者之一，洪秀全的左膀右臂，石達開的戰友。他在長沙留守了三年，把湖南從戰場變成了糧倉。韋俊在江西的兵，吃的糧有一半是馮雲山從湖南運去的。石達開在廣東的兵，彈藥有一半是從湖南經廣西轉運的。馮雲山死了，湖南亂了，太平天國的肚子就空了。

“誰幹的？”石琰睜開眼睛。

龍啟瑞坐下來，聲音低沉。“劉蓉。駱秉章的幕僚，湖南湘鄉人。他在湖南鄉紳中威望極高，跟天地會的頭目也有往來。他利用馮雲山去南京開會的機會，策反了湖南天地會，用英國人提供的烈性炸藥炸死了馮雲山。現在長沙、湘潭、衡陽三城己亂，天地會的人正在圍攻太平軍守軍。”

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廣西往北劃，劃過永州，劃過衡陽，落在長沙。湖南是太平天國的大後方，是糧倉，是兵源。馮雲山在的時候，湖南穩如泰山。馮雲山不在了，湖南就是一顆定時炸彈。現在，炸彈炸了。

“馮雲山去南京開什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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