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年,三月十五。香港,維多利亞會所。
香港維多利亞會所是全港最貴的俱樂部。白石砌牆,紅木鋪地,水晶吊燈從三樓一首垂到一樓。能進來的非富即貴——怡和洋行的合夥人、滙豐銀行的董事、鴉片貿易的巨頭、殖民地的高官。他們在這裡喝酒、打牌、談生意,從傍晚坐到深夜。
今晚的包房裡坐著五個人。詹姆士·馬地臣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杯白蘭地。他旁邊坐著羅伯特·渣甸——怡和洋行創始人威廉·渣甸的侄子,鴉片貿易的頭號推手。對面坐著三個人:一個是倫敦來的銀行家,一個是印度孟買的鴉片商人,一個是剛從廣州回來的英美菸草公司代表。
渣甸五十多歲,禿頂,留著濃密的絡腮鬍子,說話聲音很大。他端起酒杯,碰了碰詹姆士的杯子。“詹姆士,你昨天去見總督了?他怎麼說?”
詹姆士喝了一口酒。“他說‘維持現有政策,暫不施壓’。”
渣甸放下酒杯,皺起了眉頭。“維持現有政策?那就是什麼都不做?”
“對。什麼都不做。”
包房裡沉默了幾秒鐘。那個印度鴉片商人開口了,帶著濃重的口音:“我在孟買囤了三千箱鴉片,等著往中國運。葉名琛的廣州給的價格太低,我要的價他不給。石琰的防城港不要鴉片。我的貨運不出去,每天都在虧錢。”
渣甸看著他。“三千箱?你去年跟我說只有一千箱。”
“去年是一千箱,今年是三千箱。東印度公司去年授權了更多的產量,孟買的鴉片多得賣不掉。除了石琰,誰能吃下這麼多貨?”
渣甸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詹姆士,你跟石琰打過交道。你覺得,他會不會鬆口?”
詹姆士想了想。“不會。咸豐西年第一次見面,他就說了不碰鴉片。咸豐六年我去防城港談擴建碼頭,又提了一次,他說‘鴉片不進防城港,這是底線’。咸豐八年我在廣州遇見他的夫人潘雲裳,又提了一次,她說‘我丈夫說不碰,就是不碰’。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回答。這個人,不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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