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曾國藩從杭州寄來一封信,走了十幾天,幾經輾轉,才送到李鴻章手裡。信很短,只有一句話。
“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退。活著就好。”
李鴻章坐在簽押房裡,信看了一遍,把信紙湊到油燈上,等它燒完。紙灰落在桌上,他用手拂了一下,沒有拂乾淨。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封信,也沒有讓人知道曾國藩在杭州還在惦記著景德鎮這座孤城。
當天夜裡,他一個人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太平軍的營帳。營火星星點點,鋪滿了山坡,遠遠的像一攤攤灰燼裡殘存的火星,看久了竟覺不出那是火。風吹過來,帶著江西八月的熱浪,黏在身上,悶得人喘不過氣。他站了整整一夜,天亮時才走下城牆。沒有人問他去了哪裡,也沒有人敢問。
八月中旬以後,韋俊的攻勢漸漸緩了下來。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動了。糧草跟不上,彈藥也跟不上。賴文鴻、古隆賢雖然切斷了景德鎮與外界的聯絡,可景德鎮城裡的湘軍還在,他們據險而守,太平軍攻不進去。韋俊分兵去佔樂平、德興,等於把拳頭張開了,手指伸出去,掌心反而空了。李鴻章趁機派出小股部隊,從山裡鑽出來,襲擾太平軍的糧道。韋俊的補給線越拉越長,越拉越細,隨時都可能斷掉。楊輔清從南昌趕來會合,兩人在帳中對坐。
楊輔清的意思很明確:糧道太長,轉運損耗太大。從湖南運糧到江西,十石到不了五石。長期耗下去,太平軍先撐不住。眼下局面,困住李鴻章是困住了,但自己也在被拖垮。韋俊把手裡的木棍放在地圖上,盯著景德鎮的位置沉默了很久。東王的命令是拿下江西,打通廣東,辦不到就是死路。韋家的根基在太平天國,太平天國敗了,韋家也就完了。他站了很久,從帳中走出來。
夜風悶熱,裹著江西八月的溼氣,粘在身上散不去。遠處的景德鎮城牆黑黢黢的,看不見燈火。他站到天邊發白,才轉身回帳。
小兵送來的粥和餅己經涼透了,米粒沉在碗底,餅硬得掰不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沒有什麼味道,又放下了。帳外哨兵在換崗,青灰色的軍裝和夜色混在一起。腳步聲很輕,像是怕踩碎了什麼。
楊輔清從自己的帳中出來,走到韋俊這邊。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開口。楊輔清走到地圖前,看了一會兒那些標紅的地點,轉過臉來。西目相對,沒有躲閃,也沒有追問。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聽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啼叫,短促而尖利。站了很久,楊輔清走了。韋俊一個人站在地圖前,手指在景德鎮的位置上按了很久,指甲蓋下壓出一小塊白印。鬆開手,那點白印很快被血色填滿。
咸豐八年八月,太平軍韋俊部在江西戰場透過分兵佔領樂平、德興,切斷景德鎮與徽州的聯絡,將李鴻章湘軍殘部困於贛東北山區。然而,李鴻章據險而守、避戰不出,以小股部隊不斷襲擾太平軍糧道。韋俊的補給線從湖南延伸千里,損耗極大,前線糧草日漸枯竭。曾國藩從杭州寄來一封信,寥寥數語,李鴻章看完後在城牆上站了一整夜,把那封信燒成了灰。
韋俊困住了李鴻章,也困住了自己。天京的命令壓在那裡,韋家的根基懸在頭頂。這場仗打到最後,一個開始覺得進退兩難,另一個鐵了心不走了。兩個人隔著幾座山頭,都在等,等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轉機。風吹過來,不帶涼意,悶悶地裹著溼土和硝煙的氣味在地面上滾。遠處火光稀疏,不知道是哪一邊的營寨。太平軍的旗在風裡卷著邊,旗角磨出毛刺,在暗色裡白得發灰。沒有人收旗,也沒有人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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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雲
【架空】【重生】【科舉】【種田】【開海】【基建】
【前期科舉+中期官場+後期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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