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西開口，說了一句安南話。石琰沒聽懂，看著他。陳阿西比劃了一下，指了指田，又指了指寨子，又指了指自己。石琰懂了。他說，稻子熟了，能收了。

石琰點頭。“快了。再等一個月。”他看著那些稻子。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他想起陳阿西剛來的時候。八百人，打了敗仗，沒糧沒槍，在寨子外頭站著。他收留了他們，給他們糧，給他們地，給他們槍。現在，陳阿西帶著他的人，在越北各地跑，聯絡義軍，送糧送槍。瘦了，黑了，可眼睛亮了。

他站起來。“阿西，過幾天，還要跑一趟。”

陳阿西看著他。

石琰道。“高平那邊，農土司打了一個勝仗，繳了不少東西。你去看看，他能分咱們多少。”

陳阿西點頭。他站起來，走了。

石琰站在田埂上，看著他的背影。瘦，黑，走得快。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寨子裡走。

帳中，桌上攤著地圖。北寧，太原，宣光，高平，慈山，東岸。那些地方，都標著紅圈。義軍越來越多，官軍越來越少。安南朝廷在北圻的勢力，只剩下河內一座孤城。他看著那些紅圈，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咸豐二年二月至三月，北圻義軍蜂起。中國人暗中接濟糧槍。官軍疲於奔命，越剿越多。安南朝廷在北圻的勢力，僅餘河內一城。”

寫完了，放下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那些稻子上，一片銀白。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他聽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吹滅油燈，躺下。

明天，還有事。

三月十五。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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