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潯州府衙。

辰時正刻，府衙二堂的暖閣裡，知府顧元愷批完了趙文煥案的最後一道公文。

他從案首拿起那疊厚達三寸的卷宗——扉頁是趙文煥的供狀，蠅頭小楷寫了整整十二頁，從如何結識天地會線人，到如何六次洩露緝捕機密，一筆一筆，俱己畫押。供狀之後，是六起案件的詳細始末，三名眼線的姓名籍貫、遇害時日，還有從趙文煥寓所搜出的銀票——合計兩千三百兩，分藏在三隻錫盒裡，一隻埋在床底磚下，兩隻藏在書櫃夾層。

顧元愷提起硃筆，在判詞上落下最後一筆。

“斬監候，秋後處決。”

他把筆擱回青玉筆山，對候在一旁的刑房書辦何敬中說：“抄錄三份。一份留府衙存檔，一份送臬司衙門複核，一份……”他頓了頓，“送貴縣周知縣。”

何敬中垂手應道：“是。”

他退出暖閣時，袖中己揣著那份要送往貴縣的抄件。

何敬中今年五十有三，在府衙刑房當了三十年書辦，經手的案卷堆起來能填滿半間庫房。他與周延儒是道光十二年的同年——那年周延儒中三甲第一百一十七名，分發廣西候補，在桂林候了整整三年，才補上貴縣這個苦缺。

三十年的老書辦，最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譬如，他不會告訴任何人，顧大人在判下趙文煥斬監候之後，單獨召見了他，問了一句：“貴縣那個石昌榮，與趙師爺往來密切，可有實證？”

他也不會告訴任何人，他答的是：“回大人，趙文煥供狀中只提‘代友借款’，未指名姓。此人……可以再查，也可以到此為止。”

顧元愷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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