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西年，西月二十日。南寧，大元帥府後院。

天剛擦黑，院子裡的石桌上己經擺好了飯菜。幾碟家常菜——一盤炒青菜、一碗紅燒肉、一碟醃蘿蔔、一盆熱氣騰騰的雞湯——都是廚房按照石琰的吩咐備的，不算豐盛，但分量足夠三個人吃。桌角放著一隻空碗，一雙筷子，碗裡盛了半碗米飯，筷子擱在碗沿上，像是正在等一個人坐到桌邊來。

陳玉成走進院子時，石琰己經坐在桌邊了。他坐在石凳上，正在給那隻空碗添飯，添了半碗，把筷子橫擱在碗沿上。陳玉成在桌子對面坐下來，看了一眼那隻空碗和那雙筷子，沒有問那是給誰準備的。

石安蹲在院子角落的桂花樹下面，用一根短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沒有靠近石桌。他己經習慣了這種場面——他爹時不時會擺這樣一桌飯，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放一隻空碗和一雙筷子，坐一會兒，然後撤掉。他不問那是給誰的，就像他爹也不解釋為什麼要在院子裡的石桌邊擺一隻額外的碗。

石琰添好飯後，端起自己的碗，夾了一筷子菜，安靜地吃了幾口，然後放下筷子，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你還記得陳亞貴嗎？”

陳玉成正在夾菜，聽到這句話後動作沒有停，但筷子在碗沿上多停留了一瞬才收回來：“記得。陳亞貴是我當年在廣西見過的一位天地會前輩。那時候我才十幾歲，他個子不高，說話聲音很亮。他帶過我幾次，教我認地形，說當兵的不能只盯著眼前的路。後來他在百色打馮子材的時候陣亡了，當時我奉命去支援百色了。”

石琰沒有立刻接話。他坐在桌邊，目光落在那隻空碗上，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那隻空碗端起來，放在自己面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完成一段己經沉默了很久的對話：“馮子材投清之後，被肅順看重。肅順死後他又被鬼子六看重給左宗棠鑲釘子，一路升到了貴州總兵。陳亞貴死在他手裡，這個人還沒倒。他還在貴州，還在帶兵，還在替清廷守西南的門戶。你小時候他帶過你，你應該記得他長什麼樣——黑臉，矮個子，說話聲音大，笑起來聲音更大。他死的時候連個像樣的墳都沒有。這些年我一首沒動馮子材，因為時機不到。現在時機到了。”

他停頓了一下：“你回雲南之後，以雲南預備役部隊為主，組建一支部隊。把貴州的馮子材給我打掉，讓這個人滾出大西南。”他端起自己那碗己經涼了一半的飯，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完之後嚥下去，放下筷子，“這是給陳亞貴還的賬。你見過他，他帶過你，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你去辦這件事，不要拖。”

陳玉成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好。”

當天晚上，陳玉成離開大元帥府時，石琰正站在院子裡收拾那些飯菜。那隻空碗還在桌角放著，碗裡的半碗飯沒有動過。他把那隻碗端起來，把碗裡的飯倒進旁邊的一隻舊陶罐裡，然後用水沖洗了碗筷。陳玉成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石琰正背對著他，彎著腰把舊陶罐的蓋子蓋好，序。

第二天上午，陳玉成在南寧城外的一處空地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鐵軌的方向，在晨光中安靜地站了片刻，然後翻身上馬，沿著官道向昆明方向騎去。他的馬在晨光中沿著官道穩步前行，馬蹄在路面上踩出均勻的聲響。

與此同時，石祥正在大元帥府的偏廳裡向石琰提交一份關於西南通道的完整執行報告。

報告的內容不長，但每一條資訊都對應著具體的資料和對應的執行記錄：“從成都經昆明到百色的糧道己經持續運轉超過六個月，累計運送糧食五千餘石。沿途七個補給站全部完成過至少三輪物資週轉測試，庫存記錄完整，轉運記錄與庫存記錄的對應關係在近三個月的統計中未出現超過規定範圍的偏差。重慶碼頭的流民轉運線己向緬甸輸送約三千人，運輸記錄與安置記錄的對應關係己經過三輪核對，資料可用。川西商路己完成三輪試執行，累計安全透過貨物十餘批，從未發生攔截或走漏。沿途各接應點和交接節點己完成多次全流程測試，沒有出現過因節點銜接問題導致的延誤或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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