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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識九衢塵_定罪宣政殿(2)

皇帝看著太子那副垂眸斂目恭順的模樣,眼底多了一絲複雜。他閉了閉眼,龍威乍洩,沉聲道:“好了!”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死寂,唯有香爐中香菸劇烈晃動,嫋嫋升騰。百官紛紛躬身,大氣不敢出。

皇帝緩緩起身,龍袍下襬掃過御座,帶著沉沉的威壓。他目光掃過群臣,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怠,卻依舊威嚴:“楚執柔私調兵馬,觸犯律法,本當重罰。但念其初衷是為救急,有功於社稷,朕意已決——免去其持節都督荊襄諸軍事之職,收回兵權,罰俸三年,留居上京閉門思過。荊楚軍政暫由節度使馮祺接管。”

“陛下!”蘇崇還想爭辯,卻被皇帝冷冷一瞥,硬生生將話嚥了回去。

顧知越神色平靜地躬身:“陛下聖明。”溫相依舊淺笑盈盈,附和道:“陛下裁決公允,臣無異議。”林太傅也直起身,冷峻的面容稍緩,躬身行禮:“謝陛下明察。”

太子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附和:“父皇聖裁,兒臣無異議。”

皇帝看了他一眼,未多言,只淡淡道:“退朝。”說罷,拂袖而去,留下滿殿沉默,百官躬身送駕。

東宮崇文殿內,盛夏灼灼烈日透過菱格窗欞,篩下細碎的光影,殿角冰缸蒸騰著嫋嫋冷霧,混著松煙墨香與書卷的清芬,驅散了幾分暑氣。太子踏入殿門時,額角沁著薄汗,內侍連忙遞上浸過井水的涼帕,他接過擦了擦,目光便落在臨窗的書案前——太子妃林松蘿正端坐案前,身著天青色紗羅襦裙,一手按紙,一手執狼毫,筆尖蘸著濃墨,在雪宣上臨寫《蘭亭集序》,字跡清雋飄逸,頗有其父林太傅的風骨。

聽到腳步聲,林松蘿並未抬頭,筆尖依舊在紙上流轉,聲音清婉卻直擊要害:“殿下歸來時氣息平穩,想來父皇的裁決,未如蘇尚書那般劍拔弩張?”

太子在她對面榻邊坐下,內侍奉上冰鎮的酸梅湯,他接過抿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才緩了緩暑氣帶來的燥意,指尖摩挲著杯沿,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父皇免去了阿柔持節都督荊襄諸軍事之職,收了兵權,留京閉門思過。”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朝堂上兩派爭得面紅耳赤,蘇崇、王瑾死咬‘私調兵馬’的律條,非要斬立決、株連三族;顧知越逐條擺事實,從雁門關危局到荊楚防務交割,句句戳中要害;溫相更妙,笑著暗指蘇崇私藏將荊楚兵權劃歸兵部的心思,四兩撥千斤便讓對方陣腳大亂。大理寺和刑部那邊倒是沒說話。最後還是太傅出面擔保,以三十年帝師之名賭她無反心,場面才算壓得住。”

林松蘿筆下一頓,最後一筆收鋒利落,才抬眸看他,眼底已無半分閒適,只剩洞察世事的清明:“殿下想必也開口了?”她語氣篤定,並非問詢。

太子面上一怔,隨即坦然點頭:“太傅都出面了,我若再緘默,反倒落人口實。便說功過當分明,既不能縱越權之失,也不該抹救國之功,請父皇酌情考量。”他頓了頓,補充道,“話說得模稜兩可,既沒公然站隊,也沒辜負太傅與阿柔的情分。只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我摸不準父皇的意思,也怕授人以柄。”

“殿下開口了才好,若是緘默不語,那才是大不妙。”林松蘿放下狼毫,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昨日,溫相、顧御史受詔入御書房議事,密談一個時辰方出;未正,大理寺梅寺卿和刑部竇尚書也去了,今日朝會果然全程緘默——這豈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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