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應識九衢塵/錦緞盈箱凝暖意,弓鳴驚院露鋒芒(1)
應識九衢塵_錦緞盈箱凝暖意,弓鳴驚院露鋒芒(1)

楚執柔望著院中堆疊如山的紅酸枝木箱,素來沉靜的面容竟罕見地滯了一瞬,嘴唇微張,指尖不自覺蜷起,眼底漫開幾分無措的茫然。

徐綺夏將最後一隻雕花木箱重重擱在青石板上,“咚”的悶響震得周遭空氣微顫。她直起身,額角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抬手隨意抹了把,便笑著轉向楚執柔,朗聲道:“成了!盡數在這兒了,你快瞧瞧,可有入眼的?”

“徐……徐姨,這些……全是給我的?”楚執柔語聲微顫,目光掠過滿地描金福壽紋的紅酸枝箱——桐油浸潤的木身在春光裡泛著溫潤光澤,底下的木紋如群川蜿蜒,隨光影流轉似要活過來一般,襯得滿院華貴又灼熱。

“可不是?”徐綺夏掃過滿院箱子,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浮出幾分憨厚的訕然,“都是這些年零零散散攢下的,有些年頭是久了些,但我都仔細收著,絕無半點損壞。”

楚執柔垂眸,指尖輕觸身旁木箱的銅鎖,緩緩將箱蓋掀開。霎時,滿箱蘇繡雲錦映入眼簾,最上層那匹丁香色繡品尤為奪目——團簇的繡球花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藍得似浸了春水,花瓣脈絡清晰,彷彿風一吹便能漾開沁人花香。她指尖輕捻,絲滑面料從指腹掠過,帶著幾分微涼的癢意,直撓人心尖。

“怎麼樣,好看吧?”徐綺夏笑著湊過來,伸手將那匹雲錦拎起抖開,布料在空中舒展如碧波,“這料子在繡坊時我一眼便定下了,特地囑咐繡娘完工後直接送我,半分也沒留給他家,你呀,定是獨一份的!”

說罷,她又接連掀開旁側幾隻箱子,皆是各色蘇繡臻品——有金線繡就的纏枝蓮,有銀線勾勒的雲紋鶴,針腳細密,色澤明豔,瞧著便知是有市無價的稀罕物。

“這些年我總想著給你裁衣裳,襦裙、長衫、楚袍、裘衣,各色樣式都在心裡過了百遍。可我不知你身量纖細還是豐腴,怕裁得不合身;又怕時興的款式入不了你的眼,索性便攢著好料子。”徐綺夏指尖摩挲著箱沿,語聲柔和,“若是今生能再見你,便讓你挑著做喜歡的樣式;若是見不著,也叫人給你送去,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還有這些!”她忽然快步走向另一角的箱子,猛地掀開蓋子——滿箱玉石珠寶霎時折射出耀眼光芒,她又接連開啟幾隻,內裡竟全是碩大飽滿、成色上佳的原石,“珠寶首飾也是這般,我不知你偏愛何種款式,不如留著原石,讓你自己定奪。但也有些款式,我見了就覺得十分適合你,就擅作主張定下來了,你瞧!”她說著,便從裡頭挑出一隻燕銜春的紅瑪瑙點翠釵,輕輕晃了晃。

楚執柔眨了眨眼,被那炫目光暈晃得眼眶微酸。她目光一轉,落在腳邊一隻略小的箱子上,俯身將其開啟。

與旁側箱中價值千金的珍寶不同,這箱子裡盡是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紙鳶、風車、撥浪鼓、九連環……紙鳶上的宣紙已然泛黃,畫著的彩蝶也褪了色,風車的竹骨帶著陳舊的磨損,撥浪鼓的鼓面也微微起皺,處處透著歲月的痕跡。

“哎呀……”徐綺夏慌忙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合上箱蓋,臉上浮起幾分赧然,囁嚅道,“這、這個是從前上街,見別家孩童吵著要爹孃買,我便想著……你小時候瞧見了,大抵也會想要的……”

楚執柔未說話,只是俯身拿起那隻撥浪鼓,指尖輕輕一轉,“咚咚”的清脆聲響在院中散開,竟帶著幾分久違的鮮活。她喉間驟然一緊,似有什麼堵在那裡,悶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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