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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識九衢塵_阻瘟疫郡主頒嚴令,憐稚子柔腸施溫懷(1)

豫章之地巫風盛行,瘟疫一旦蔓延,巫覡堂下更是香火鼎盛,求符問卦者絡繹不絕,宛如集市。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內的醫館卻門可羅雀,大門上甚至蒙了一層薄薄的蛛網,透著幾分蕭索淒涼。

楚執柔當機立斷,將主要的隔離區設在了城內最大的醫館——回春館。此館雖冷落多年,但館內藥材、熏籠、藥臼等一應俱全,既能省去諸多籌備功夫,也便於集中收治病患。

為防瘟疫擴散,館外十米處已拉起三道粗麻繩,繩上懸掛著浸過濃黑湯藥的布條,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每隔十步,便有手持長刀的衙役肅立把守,眼神銳利如鷹,禁止任何人靠近半步。

入楚之時,葉允謙曾叮囑楚執柔等人在口鼻處蒙一塊棉布,以防山林瘴氣侵體。當時白蘞還特意用自制的藥水將棉布浸溼,進一步增強了阻隔效果。白蘞靈機一動,將這個法子推廣開來。她和其他三位大夫一起,給所有參與防疫的衙役都分發了浸過湯藥的棉布,讓他們務必捂住口鼻,避免在處置病患和值守時不慎染病。

範大夫正帶著人在街頭巷尾焚燒艾草、燻蒼朮,濃煙滾滾,嗆得行人紛紛避讓。黃大夫和滕大夫則率領一隊衙役,挨家挨戶在城中各坊巷巡查。凡是發現有發熱、嘔吐,或身上出現紅疹的人,無論男女老少,一律由衙役強行帶到回春館隔離。一時間,豫章城內煙霧繚繞,哭喊聲、哀求聲、怒罵聲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好在這些衙役皆是盡心效力之人,否則楚執柔縱有三頭六臂,也會因人手不足而寸步難行。

回春館前,一個衙役正抱著個染病的孩子快步往裡走。那孩子瞧著與長生他們差不多大,卻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肩膀突兀地支稜著。他的兩頰因持續高熱而燒得通紅,雙唇乾裂起皮,紅疹從脖子一直蔓延到下頜,還有往上爬的趨勢,一雙眼睛虛弱地半斂著,甚至連哭喊都已經沒力氣了。孩子的父母被幾個衙役死死攔在麻繩之外,如同瘋魔一般揮舞著雙臂,想要衝過去奪回孩子。他們嘴裡哭嚎著,夾雜著一些不堪入耳的惡毒話語,直指楚執柔是“災星”、“妖女”。

楚執柔站在不遠處的廊下,眼神冰冷地看著這一切。她身後,一個佩刀的衙役上前一步,正是先前在祭臺前領頭的那個。他年近不惑,臉上刻滿了飽經風霜的痕跡,手背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從指根一直延伸進袖口裡。

他朝楚執柔拱手,恭敬地回稟:“回殿下,您派去檢視水渠溝槽的人已經回來了。正如您所料,所有溝渠都被淤泥和汙穢堵得嚴嚴實實,裡面惡臭熏天,蠅蟲滋生。屬下已經安排人手,即刻開始疏通。”

楚執柔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對在地上打滾、咒罵不休的夫婦身上,聲音平靜無波地道:“傳令下去,讓弟兄們用兩層棉布捂緊口鼻,務必不能大意。疏通溝渠時穿的衣服,事後立即焚燒,不得再用。回頭我會讓白蘞給他們送去預防的湯藥,讓他們務必按時服用。若是有任何不適,立刻來回春館找範大夫診治,不得隱瞞。”

“是!”那人沉聲應道,隨即揮了揮手,示意身後一個年輕的小衙役快去傳話。他自己則依舊立在楚執柔身後,身形挺拔如松。順著楚執柔的目光看向那對夫婦,聽著那些惡毒的咒罵,他眉頭微蹙,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殿下……”

“鍾大人似乎不信鬼神。”楚執柔突然開口,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

鍾正音一愣,隨即搖了搖頭,道:“屬下不信那個。”

“為何?”楚執柔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審視,“我聽聞豫章之人,大多信奉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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