黒炎那一掌轟出來的時候，封印廣場上的十二根燈柱同時震了一下。

不是被掌風震的——是楚戈手裡的燈座在掌風襲來的瞬間自動亮起白焰，白焰光芒掃過燈柱頂端，十二團青銅火焰同時呼應，在廣場上空炸開一圈青金交織的光環。光環與黒炎的黑色掌勁在半空中正面碰撞，發出極其刺耳的爆鳴，衝擊波將廣場地面上的白色石磚掀飛了七八塊，碎石在空中翻滾著砸向四面八方。

星璇在楚戈身側三步處出手截擊。她的銀白短劍從腰間拔出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銀線，劍尖點在黑色掌勁的側面，北斗七星劍訣同時運轉，七道銀白劍氣沿著黒炎的掌勁邊緣切入，試圖將這一掌的力道從側面引偏。劍掌相交的瞬間星璇悶哼一聲，腳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白玉石板上踩出一個寸許深的腳印。她的道境中階巔峰修為在道境巔峰面前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正面截擊等於用竹竿去挑開劈下來的重劍，雖然引偏了掌勁兩成的力道，但反震力將她整條右臂震得發麻，銀白短劍的劍身嗡嗡顫抖，劍刃上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紋。

“黒炎！”玄華怒喝。她站在天樞府陣營最前面，深紫長袍被衝擊波吹得獵獵作響，領口的倒懸黑塔胸針發出刺目的黑光。她抬手一掌按在黒炎後肩上，五指扣入他的肩井穴，道境巔峰的靈力如鐵鉗般鎖住他的肩胛骨，“你違背盟約！一年前三方會談在總壇籤的停戰協議，你本人也在場！現在協議墨跡未乾，你就在無光海動手——你把天樞府的信譽當什麼？”

黒炎回頭看了玄華一眼。紅光明滅不定的眼窩深處沒有任何悔意，只有一種極冷的平靜，像是在看一個不懂棋局的外行。“盟約？”他冷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讓廣場上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燈座和塔裡東西都該歸天樞府。三百年前紫微宮是天樞府的下屬機構，青瑤煉製的燈芯和燈座用的是天樞府撥付的材料、天樞府提供的煉器圖紙、天樞府批給她的修煉時間。她帶著燈芯叛逃，把燈座藏在無光海，這些東西從根上就是天樞府的財產。你們籤的那份三方合作協議，甲方是天樞府，乙方是北斗閣，丙方是楚戈個人。現在楚戈以個人身份持有天樞府的道器，協議的股權結構根本站不住腳——我作為天樞府主戰派代表，要求重新審議燈座的歸屬權。”

“放你孃的屁。”慕容晴的聲音從封印入口方向傳來。她手裡的鐵劍已經出鞘，劍尖指著黒炎的臉，二十八宿劍陣第四層疊加在她身後展開，三百個光點排列成完整的周天陣型，劍陣的靈壓將廣場邊緣的死靈氣全部逼退到十丈之外。“紫微宮當年為什麼覆滅？是天樞府主戰派搞的政變。青瑤為什麼逃？是你們想奪燈芯。現在你說燈芯是天樞府的財產——天樞府三百年前滅了她滿門，她逃出來時身上就剩這盞燈和一條命，你說這盞燈是你們家的？要臉嗎？”

白骨仙子沒有罵人。她只是將白骨劍橫在封印入口正前方，劍身上的白色劍芒凝而不發，道境初階巔峰的靈壓牢牢鎖定黒炎身後的八名道境高階。她的任務不是打嘴仗——是守住封印入口。墨淵還在封印底層，源門剛關閉，封印廣場上任何一個道境巔峰級別的戰鬥餘波都可能透過石階傳導到封印底層。墨淵的身體剛恢復一年，扛不住這種衝擊。

楚戈從石階上走下來。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地時腳底的白玉石板上都會映出一朵極小的白焰印記，走一路開一路。白焰在石板上燒了半息才緩緩消散，留下淺淺的白色痕跡，在青金色光環的映照下像雪地上的足跡。

黒炎的掌勁被星璇截了一劍、被燈座光環擋了一下之後已經消散了七八成，但楚戈沒有理會剩餘的那點殘餘掌勁。他直接穿過殘餘的黑色靈力，黑色靈力在他身前三尺處自動崩解——不是被白焰燒的，是被完整心燈的道境級靈壓碾碎的。燈芯、燈座、源火三階段全部歸位之後，心燈的靈壓密度已經達到了一種不需要主動攻擊就能讓低於道境巔峰的攻擊自動瓦解的地步。他停在黒炎對面五步處，舉起心燈。白青分層的火焰在燈芯裡安靜跳動，焰心純白，中層白青交融，外層依舊是青色，三色分層清晰如刀切。

“初塔已閉。”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被心燈白焰加持過，在廣場上回蕩時帶著一種和墨淵相似的蒼老篤定，“三百年內不會再開。塔裡傳承全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丹田的位置，“你想要？憑本事拿。”

黒炎盯著楚戈手裡的心燈，紅光明滅不定的眼窩深處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不屬於冷靜的情緒。不是憤怒——是那種賭徒看到骰子已經擲出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點數時，本能的不甘心。他在初塔開啟的這段時間裡一直潛伏在無光海外圍，等楚戈從初塔出來，等源火和燈座合二為一，等一個最適合出手的時機。但他等到的不是時機——是楚戈帶著完整心燈走出來的畫面。初塔的所有傳承已經被取走，源火已經融入燈芯。就算他今天搶到燈座，也搶不到塔裡的傳承了。他三百年的佈局，從紫微宮覆滅到現在，全部輸在了這一刻。

他再次出手。不是掌勁，是陣法。黒炎的右手五指張開，五根手指指尖同時彈出一根極細的黑色靈力絲線——這不是暗陣，是他最核心的本命陣，千絲陣。五根絲線在空中分裂成二十五根，二十五根再分裂成六百二十五根，六百二十五根再分裂成密密麻麻數不清的黑色細絲，每一根細絲都是一道獨立的陣紋，每根絲線都鎖定了楚戈身上一個靈力運轉節點。這是他壓箱底的招式，在紫微宮廢墟伏擊時都沒用出來——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當時燈座還沒和源火融合，他的本命陣還有機會在後續佈陣中扳回來。現在他沒有“後續”了，初塔已經關閉，傳承已經被取走，這是最後的機會。

楚戈舉起心燈。白焰在燈芯裡輕輕一跳，一圈白色光環從燈座底部擴散出去，向四面八方緩慢而穩定地推進。白色光環與千絲陣的黑色細絲接觸的瞬間，沒有爆鳴，沒有衝擊波，沒有任何劇烈的反應——黑色細絲直接分解了。不是被燒斷，不是被震碎，是從陣法結構的最底層被白焰淨化成了最原始的靈力粒子。六百多根黑色絲線在白色光環面前像墨水滴進了開水裡，顏色瞬間褪去，從黑變灰，從灰變透明，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源火升級後的白焰對天樞府功法的屬性剋制已經不是“剋制”兩個字能概括的——是分解，是從靈力結構的底層把天樞府功法特有的黑色靈力還原成無屬性的普通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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