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層沒有玉簡。

楚戈踏入光幕裂縫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舉燈四望。心燈青焰照亮了一片比前五層加起來都要廣闊的空間——不是塔內空間該有的大小。從塔外看初塔每層直徑不過兩丈，但第六層內部至少有兩百丈見方，穹頂高到看不見頂，只有一片由暗金色光絲編織成的星圖在極高處緩慢旋轉。星圖的運轉節奏極慢，慢到肉眼幾乎察覺不到它在動，但每次抬頭看都會發現星座的位置和上一次不一樣。這已經不只是空間擴充套件，更像是第六層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小型道境空間，和楚戈自己的道境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他的道境核心在丹田裡以完全相同的節奏旋轉。

“這層和前面不一樣。”楚戈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沒有迴音。不是空間太大吞掉了迴音，是這裡的規則不允許迴音——靈力波動剛離開嘴唇就被金色光絲吸收了。

整個第六層只有一件東西：一幅刻滿金色紋路的巨幅地圖。地圖不是畫在紙上，不是刻在石壁上，是懸浮在第六層正中央的空氣中，由無數極細的金色光絲編織而成。光絲密到從遠處看就是一片完整的金色光幕，走近了才能看清每一根光絲都是一條獨立的靈力流，數千條靈力流交織成一片長寬各約三十丈的巨型三維結構圖。地圖的邊緣在緩緩蠕動——光絲在不斷自我更新，舊的靈力流資料被新的覆蓋，像一條活著的河流在持續改道。

楚戈走到地圖前。金色光絲在他靠近時自動調整了亮度和角度，像是在適應他的視角。離得越近，看到的資訊就越多。地圖標註了三層世界的完整空間結構。最內層是一個極小的金色光點，光點只有拳頭大，但亮度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標註著“源界”。光點外圍是一圈稍大一些的淡紫色球形光暈，標註著“天門界”，球形光暈內部可以看到十二個更亮的節點——十二浮空主城。最外層是一片更大的淡青色球形光暈，標註著“青山界”，光暈內部也有幾個標註點，楚戈認出了其中三個：青山村後山靈脈、東海龍宮舊址水下靈脈、極西萬骨窟沙漠地底靈脈。三層之間不是簡單巢狀的同心圓。每一層之間都有極其複雜的靈力通道網路相連，通道的數量、粗細、流向各不相同，交織成一幅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宇宙結構圖。

“源界在三層世界的正核心。”他自言自語，伸出手指靠近地圖上那個金色光點，但沒有碰到光絲。光絲感應到他的體溫，自動往兩側讓開，露出更內層的細節。“它不是最大的——恰恰相反，它是最小的。但天門界和青山界的所有靈脈全部從源界核心向外輻射，就像心臟透過血管向全身輸送血液。”

他換了個角度，從側面看地圖。天門界是承接第一波輻射的第一層投影。源界核心每跳動一次，天門界的靈氣密度就波動一次。地圖上標註了天門界吸收輻射的比例：七成。剩下三成穿過天門界的界壁繼續向外擴散，形成了青山界的靈氣體系。青山界是第二層投影——不是核心的直接輻射物件，是吃“殘羹剩飯”的。

楚戈舉起心燈，以青焰照亮地圖。完整心燈的光芒觸及金色光絲的瞬間，整幅地圖活了。三層世界之間的靈力通道全部開始流轉。從源界核心湧出極亮的金色光流——光流的亮度讓楚戈微微眯了一下眼——穿過源界與天門界之間的界壁屏障，注入天門界的十二浮空主城和所有靈脈節點。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東陵城、寒雲城、天樞城的名字在地圖上亮起，每個名字旁邊都有精確的靈氣分配量資料。光流在天門界內部迴圈一圈之後，分流成數千條更細的光絲，穿過天門界與青山界之間的界壁，注入青山界的各大主靈脈。青山村後山那道他親手加固過的靈脈，在地圖上有一個小小的標記，旁邊寫著一行極小的字：“青山一脈傳承地。靈脈品質：中上。靈氣利用率：百分之九十七——持燈者最佳化後。”這個資料是活的，是初塔根據他加固靈脈樞紐之後的即時狀態自動更新的。

注入青山界的光流在青山界內部完成迴圈之後，又透過數千條極細的迴流通道重新升入天門界。迴流的靈氣顏色比注入時更暗——是被使用過的“廢氣”，攜帶著青山界億萬生靈脩煉、生長、呼吸消耗之後產生的雜質。這些廢氣在天門界被十二浮空主城的淨化陣初步過濾，然後與天門界的新一輪光流匯合，一起迴流到源界核心。源界核心在接收回流靈氣之後亮度會短暫變暗半息，然後再次爆發更亮的金色光流——淨化完成，新一輪迴圈開始。

完整的迴圈。不是單向輸出，是迴圈往復。源界核心就像三層世界的心臟，不斷將靈氣泵出去，又不斷將使用過的靈氣回收淨化再泵出去。楚戈盯著這個迴圈結構看了很久，久到心燈的火焰在他掌心裡跳動了上千次。

“原來如此。”他放下燈，雙手撐在地圖邊緣的金色光絲框架上。光絲在他觸碰下微微震動，但沒有排斥。“源界不止是修仙源頭——所有功法的原始版本都在初塔裡，這只是‘術’的源頭。它還是靈氣源頭。整個三層世界的靈氣，全部來自源界核心那一團原始靈氣。墨淵說過那團原始靈氣叫源火——不是真正的火，是靈氣密度高到極致後產生的等離子態。源火不斷向外輻射，天門界承接第一波，青山界承接穿過天門界之後的殘餘。三層世界的所有修士，從道境巔峰到築基入門，每個人丹田裡的靈力歸根結底都是從源火裡分出來的一縷光。”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天樞府主戰派想獨佔源界入口。不是因為源界裡有寶藏，不是因為初塔裡的功法傳承——功法傳承雖然珍貴，但天樞府有自己的修煉體系，拿到原始版本只是錦上添花。真正讓主戰派瘋狂的是源界核心本身。誰控制了源界核心，誰就控制了整個三層世界的靈氣總閥門。如果黒炎在三百年前成功修復了靈脈樞紐並將其反向運轉，他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截斷青山界的一半靈氣供給。如果他把靈脈樞紐的截斷功能擴充套件到極致，甚至可以卡死整個靈氣迴圈迴路——天門界和青山界會同時枯竭。到那時，天樞府手裡握著唯一的靈氣源頭，北斗閣、青山村、所有不服從主戰派的勢力，全部會像離開水的魚一樣窒息。黒炎在紫微宮廢墟布的十二暗陣，在靈脈樞紐覆蓋的黑色膜網，在天樞府內部會議上死咬著利益分配比例不放——所有這一切的背後邏輯，全在這幅地圖上寫明白了。他不是在爭功法，不是爭臉面，他是在爭整個三層世界的命脈。

楚戈繼續往下看。地圖底部刻著一句話。不是金色光絲編織的，是刻在第六層地面上的。字型與南極倒塔初碑完全一致，每一個字都有一尺見方，刻痕極深，像是在刻完之後還用某種高溫灼燒過，字槽內部凝結著一層暗金色的結晶。楚戈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字槽的內壁——內壁光滑如鏡，是青焰灼燒後留下的特徵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