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忽然變了。不是對兒子說話時那種隨意和倦怠，而是一種恭敬到近乎卑微的腔調。

“您放心，省裡的手續我替他辦。”田茂才把聲音壓得很低，但窗縫裡的風把每個字都送進了陳根耳朵裡，“鍾天仁那邊的證據已經在清理了。馬國良的事您再幫忙壓一壓，停職通知先別正式發文——只要拖到下週，清心飲的庫存就能全部轉到外省倉庫。”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田茂才連連點頭：“對，對。陳根那邊，我已經找人去處理了。您放心，不會讓他再往上查。”

他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擱在茶几上，螢幕上還殘留著通話記錄——聯絡人名字是一個單字。

田宇湊過來看，田茂才把螢幕按滅了。

陳根的視線從窗簾縫隙移回到茶几上的規劃圖。圖紙很大，展開的部分佔據了半張茶几。規劃圖上的新廠區選址不是市中心，不是工業園區，而是標註在濱城市東北角一塊靠海的地塊上。地塊旁邊用紅筆圈了個醒目的圓圈，圈裡寫著三個小字——“老港區”。

規劃圖右下角附了一張產權歸屬表。表格裡列出老港區地塊的四至範圍、面積、用地性質變更記錄，以及產權歸屬方。產權歸屬一欄寫著一行字——濱城市港務局。

陳根從口袋裡掏出微型相機，對準窗簾縫隙連拍數張。快門無聲，鏡頭的微弱反光被窗簾布料遮住了大半。他拍完規劃圖全貌後又專門拍了那張產權歸屬表的特寫——濱城市港務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港務局長趙德海。

他把照片即時發回辦事處，附了條訊息：田茂才正在替鍾天仁辦老港區違規劃撥。趙德海的名字在上面。

發完訊息，他繼續盯著窗簾縫隙。田茂才重新點了根菸，把打火機啪地丟在茶几上。田宇還坐在沙發上，右腿抖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爸，你剛才打電話那人——他靠得住嗎？”田宇問。

田茂才吐出一口煙，煙霧在臺燈光柱裡緩緩擴散。他看了眼兒子，語氣又恢復成那種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事實的感覺：“他要是靠不住，慕容家在省城就不可能逍遙十幾年。嶽崇山是他一手提上來的，馮驥是他安排進天仁藥業的，連當年陳遠志在濱城查到的那份材料，也是他壓下去的。”

窗外的陳根握緊了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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