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雷落下來的時候，史雲瀾看清楚了它的形狀。

前三道都是筆直的，像是被什麼力量擰成了一根均勻的舊鐵棍，從雲層裡垂直砸下來的。但第四道不是——它在穿過雲層底部的時候開始分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了一樣，分成三股稍細的支流，分別落在陣紋外圍的三個不同位置。三處落點同時炸開，陣紋的邊緣出現了一圈正在緩慢擴散的裂紋，在他腳邊延伸開去，像一層正在緩慢開裂的舊冰面，帶著細密的聲響向四周蔓延。

史雲瀾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以不均勻的方式下沉。第四道的餘波已經穿過了陣紋的引導層，一部分能量正在沿著地面的裂紋向他所在的方向滲入，像是一根正在緩慢蔓延的舊水脈正在沿著地基的裂縫向上滲透。他感覺到自己的小腿前方傳來一陣痠麻感，像是有一根細針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刺入他的皮膚表面，沿著小腿骨的方向向上移動。

“陣紋被劈裂了一部分。”他開口說了一句，像是要確認自己當前的狀態，又像是在告知周圍正在守著的人他已經意識到了情況的變化。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南側山坡的方向——白璃還在原處，但她握著簪子的那隻手比剛才握得更緊了，簪尖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一層偏冷的光澤。

第五道雷是在第四道落下之後大約幾個呼吸的時間落下的。這一道更粗，落點更接近平臺中心，陣紋的引導範圍在落點處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縫，邊緣的亮度正在緩慢地變暗。

他感覺到那股沒有被完全分散的能量正在以更集中的方式向他體內湧入，像是一根被擰緊的舊水管正在以更高的壓力向他的經脈方向輸送多餘的衝擊力。他藉著調整站姿的機會把重心沉得更低了一些，讓混沌仙脈的運轉頻率再次提升，在體表形成一層輔助層來配合陣紋承接那部分正在增大的負荷。他的手腕上傳來一陣清晰的震動，像是有人用一根細鐵棍在他腕骨內側敲了一下，震得他整條小臂都跟著顫了一瞬。

第六道雷落下來的時候，陣法的引導速度已經明顯跟不上了。

那層正在緩慢擴散的亮光幾乎垂直地落在了他面前大約半步遠的位置，陣紋的中央區域直接被劈裂了一段，鐵樁陣列的邊緣也開始出現偏移，有幾根像是被衝擊力震歪了。一部分能量沿著已經出現的裂縫區域向他的方向蔓延過來，沿著小腿向上攀升，穿過膝蓋、大腿，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正在緩慢擴散的熱壓。

他沒有後退，站在原地繼續輸出靈力的穩定訊號，在手中那支勾魂筆的筆尖處形成一道橫向的引導線，讓那層能量沿著筆桿的方向向側面偏移了一部分，在他身側幾尺遠的位置散開。

那道能量在他身側散開之後，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焦痕。史雲瀾看了一眼自己握著勾魂筆的右手，指尖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像是正在被持續的熱量烘烤著。他把筆換到左手，活動了一下右手，確認關節沒有受損，又把它換回了右手。他的肩膀外側傳來一陣持續的溫熱感，像是被一層正在緩慢擴散的熱量覆蓋著，在持續了大約十幾秒之後開始逐步消退。

“陣紋已經被劈裂了，鐵樁也歪了幾根。”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南側山坡的方向。白璃還在那裡，她已經把簪子握得更緊了，簪尖的光在昏暗的暮色裡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一根正在被持續加熱的舊燈絲。她沒有說話，但她站的位置比之前向前挪了一步。

中三重雷劫結束之後，天空短暫地暗了下來，那層雲依然保持著它的旋轉速度，邊緣的亮度正在緩慢地回升。史雲瀾站在那層正在緩慢調整的光暈中，感覺到混沌仙脈正在持續運轉著，正在用剩餘的功率維持五行迴圈的運轉。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道被劈裂的陣紋——邊緣已經變成了焦黑色，像是被持續高溫燒灼過之後留下的痕跡，沿著裂縫的走向緩慢地向外延伸，觸角邊緣停在了平臺邊緣處，然後逐漸變淡，像是正在緩慢地冷卻下來。

他把目光從那道裂縫上移開，重新放回頭頂那層正在緩慢調整的雲層上，感覺到陣法的中央區域已經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口，鐵樁陣列的覆蓋密度也比之前降低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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