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雲瀾剛走到通道中段，還沒拐過那個彎，就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發生一種極其緩慢的變化。不是震動，更像是整片地面正在均勻地向下沉降，像是站在一臺正在緩慢下降的舊升降機上，腳下的磚石表面正在以一種恆定的速度往更深處移動。他停住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磚縫之間的灰線沒有開裂，地面的水平度也保持得很好，但他確實在往下移動。他抬頭往回看，通道入口的位置正在緩慢地升高，像是一整段通道都在同步下沉，把他所在的這片空間平穩地向下輸送。

老趙，你感覺到了沒有？

感覺到了。趙鐵柱站在他身後，語氣平靜，我們整段都在往下走。

應該是剛才那團火焰形體在走之前啟動了某個機制。它在讓我下去，去看真正的東西。

下降的過程大約持續了十幾秒，腳下的地面在到達預定深度之後平穩地停住了。震動消失之後，周圍的空間也發生了變化——通道兩側的牆壁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地下空間都要大的圓形空間。穹頂是拱形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暗紅色光暈，在穹頂的各個部位均勻地鋪展開來，形成一層持續的光膜。地面也變了，從灰磚換成了更平整的深色石材，表面沒有裂縫，沒有磨損，像是從它存在的第一天起就沒有被使用過。而在這個圓形空間的正中央，有一座爐。

比他想象的大。大約兩人多高，整體呈深色，像是用某種金屬和石材混合澆築而成的，爐壁表面沒有明顯的接縫，像是一整塊被鑄造出來的。它的外壁佈滿了細密的紋路，沿著爐體的弧線延伸，在爐口的位置收束成一個環形，正中央有一個開口，開口裡透出一層穩定的暗紅色光芒。爐體正面的位置有一塊平整的區域，像是預留的置物面，可以用來放置材料或工具。

史雲瀾走到距離那爐大約幾步遠的位置停住了，他先沒有急著去觀察爐體上的細節，而是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爐底邊緣的地面——溫度比周圍的地面略高一些，像是這爐子本身就在持續地向周圍散發餘熱，說明它沒有被長時間停用，或者至少它的保溫層還在正常工作。他又站起來，湊近了看那爐口正中央的位置，開口大約有一個人頭那麼大，暗紅色的光芒從裡面透出來，持續而穩定地亮著，像是一盞被長期點著的舊燈。而在那層暗紅色的光芒正中央，懸浮著一枚東西。

比他的拳頭略小一些，圓形的，表面有一層均勻的暗紅色光澤，像是被高溫燒製了很長時間的舊釉面。它懸在爐膛正中央，沒有絲線吊著，也沒有支架撐著，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託著，在以固定的位置保持懸浮狀態。它的表面偶爾會泛起一層極淺的光暈，像是爐膛內部的熱量正在以它的表面為基點向外擴散，使它保持穩定。

史雲瀾站在爐前又看了一會兒，然後確認整座煉器爐只有爐口這一處開口，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入口。這時候，他感覺到丹田裡的真水珠正在平穩地運轉著，那團地心火種也保持著穩定的溫度，沒有因為靠近煉器爐而出現波動或升溫，像是已經默認了爐膛作為同類體的存在。

趙鐵柱站在他側後方，也看了一眼那枚懸浮在爐膛中央的圓形物體：那是什麼？

應該是熔爐核心。這座煉器爐需要它作為支撐結構，保持爐體和周圍結構的熱量分佈穩定。他又觀察了一下那枚核心的懸浮位置和周圍的光暈，確認它的狀態應該沒問題，然後退到離爐大約半步遠的位置，觀察了一下整個空間的結構和佈局：如果我們把核心拿走，這座爐子可能會失去一些功能。但如果核心留在原處，我們後續有需要的時候可以來借用它的功能，那時就不需要再帶著整套工具進來了。在不清楚核心具體用法之前，先讓它留在原處。

他繞著爐體走了一圈，爐壁上的紋路分佈並不均勻，在正面那塊平整區域的紋路明顯比背面更密一些，像是經常被人使用。他又蹲下來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塊區域的表面，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紋路的走向上。那些紋路不是隨機分佈的，在靠近爐膛中央的位置更淺，像是在長期使用過程中被慢慢磨平了——說明這個地方確實被人反覆用過，而且用的時間跨度很長。他又退後一步，站到了不遠處的地面上。他站在那裡，忽然覺得，雖然那團火焰形體和熔岩層已經認定了他作為取蓮者和試煉透過者，但他不想現在就把這枚核心帶走。他今天已經把該拿的東西都拿全了——三片火蓮花瓣、心火試煉的透過認證、那團地心火種，還有這座煉器爐的存在和位置，已經足夠作為未來的資訊儲備了。

核心不帶走。等我們真正需要用到煉器功能的時候，再回來取。他說完這句話，感覺那條通道正在緩慢地上升，把他和趙鐵柱一起平穩地送回到之前的高度。通道重新接回原來的位置之後，他走出檢修門，午後的陽光依然照在廠區的水泥地面上。那枚核心在他腦海裡保持著穩定的位置和形狀，像是一個已經被錄入目錄、正在等待後續啟用程式的備用檔案，等他真正準備好啟動它的時候再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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