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叫阿珍,在縣城開美容院。她比我大六歲,從小就愛美,中專學的也是美容護理,畢了業就在城南老街租了間門面,自己當老闆。阿珍手巧,生意一直不錯。可前年我見到她時,嚇了一跳。她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眶青黑,顴骨高聳,皮膚卻白得嚇人。那白不是正常的白,像塗了一層細瓷,光滑得沒有一絲毛孔,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潤光。
我誇她皮膚好。她笑得有點僵,說:“換了新產品,效果是挺好。”她轉身去給我倒水時,我聞到一股很淡的香氣,從她身上散出來。那味道很奇怪,像花香裡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聞久了胃裡有點翻。
表姐的美容院後面有個小庫房,平時堆著紙箱和儀器。我去找她那天,她正好在庫房整理東西。我湊過去看,紙箱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白瓷小罐,蓋子上貼著燙金標籤,寫著“美人膏”。罐子很精緻,開啟一罐,膏體白裡透黃,表面凝著一層油膜,看著像凝固的豬油,聞起來卻是香的,那種香很衝,直往天靈蓋上躥。
“這什麼做的?”我隨口問。
阿珍動作停了一下,把罐子蓋好,說:“秘方,不外傳。用了人的,都說好。”她衝我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點不大自然。
我那時在外地讀大學,對這些瓶瓶罐罐不感興趣,也沒多問。可那次見面之後,我夜裡開始做夢。夢見表姐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往臉上塗抹那種白膏。塗著塗著,她的臉開始往下掉,一塊一塊的,像牆皮一樣脫落,露出底下一層青灰色的東西。她在夢裡轉過臉,對我說:“你看,美嗎?”我被嚇醒,渾身冷汗。
我打電話給姑媽,問表姐的情況。姑媽在電話裡支支吾吾,後來說:“阿珍生意好著呢,你別瞎操心。”可我聽她聲音裡像藏著事,心裡更不踏實。
去年秋天,表姐突然來學校找我。她戴著大墨鏡,蒙著圍巾,把臉遮得嚴嚴實實。我以為她怕曬,沒在意。直到進了飯館,她摘下圍巾,我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地上。她臉上的皮膚開始潰爛了。從下巴開始,一塊塊暗紅色的瘡,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啃出來的,邊緣發黑,有的地方已經結了黃痂。可奇怪的是,那些潰爛的地方露出的底層皮膚,居然還是白的,白得發亮,像新長出來的肉,又嫩又薄。
“姐,你這是怎麼了?”我聲音都變了調。
她抓住我的手,手心裡全是冷汗:“那東西……那東西不能停。”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停一天,臉就爛。再塗,又好一陣。可最近塗了也沒用了。它開始反噬了。”
她告訴我,那白瓷小罐裡的“美人膏”,根本不是普通的東西。三年前,她從一個走鄉串巷的貨郎手裡買來一罐。貨郎是個獨眼老頭,專賣一些來路不明的老物件。他給了她一小罐,說這是“美人膏”,從南邊流過來的,能讓人皮膚變得極好。阿珍用了半個月,皮膚果然脫胎換骨,生意也好得不行。後來她花大價錢從老頭手裡進了貨,又勾兌了其他護膚品,做成自己的牌子,賣給客人。那些人用了都讚不絕口。可用了半年之後,阿珍發現,這東西停不得。一天不塗,臉上就發乾發緊;兩天不塗,開始起皮;三天不塗,皮膚就一塊塊地爛,爛得露出骨頭。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做的?”我問她,心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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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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