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榜首次全球排名重新整理的當天深夜，墨工在主螢幕上將各大公會的貢獻值明細逐項逐項地交叉比對完畢。北美、亞洲、非洲、大洋洲、南美洲的倖存者勢力在過去這段時間裡陸續接入了全球通訊主幹網，保險庫回收任務的進度在全球地圖上以極穩定極不肯停歇的節奏逐區逐區地從紅色待回收狀態跳轉為綠色已歸檔狀態。但有一整片大陸的訊號一直處於極微弱極沉默極不肯被任何常規掃描穿透的狀態——歐洲大陸。從災變爆發到現在，沒有任何歐洲倖存者聚居點主動接入過靈魂網路，沒有任何歐洲公會向風雲榜提交過註冊申請，沒有任何歐洲保險庫座標被啟用過回收任務。神諭主腦在全球廣播中公開的保險庫座標在歐洲大陸的分佈密度遠超其他任何戰區，從直布羅陀海峽到烏拉爾山脈，從西西里島到北角，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數百處被神諭系統最高許可權法則加密鎖死的保險庫座標，但每一處座標的訊號強度都低到近乎為零。它們仍在運轉，仍在以極低功耗自行維持防爆門的生物特徵鎖供能鏈路，仍在等待有人帶著環的最高法則來依法登出——但歐洲大陸的倖存者似乎從未響應過這道訊號。

首席技術官在舊金山灣區透過海底墟能導路發來了一份極長極詳細極不肯浪費任何一個字的技術分析報告。她用前紀元歐洲粒子物理實驗室公開資料庫中的地質掃描資料與風雲榜上歐洲保險庫座標做交叉比對，確認神諭主腦在歐洲大陸佈設的法則壓制場強度遠超環太平洋區域。壓制場的核心供能源是一臺被神諭主腦從母星廢墟中掠奪的完整維度薄膜穩定器原型機——它被單獨部署在阿爾卑斯山腹深處、前紀元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地下數千米的廢棄實驗大廳裡，用環最高法則的維度薄膜對映語言原始語法逆向編譯為法則壓制場供能公式。歐洲大陸所有保險庫防爆門的生物特徵鎖遠端供能鏈路全部由這臺原型機單點集中供能，它不依賴任何外部法則增幅節點，不接入任何量子糾纏通道，不與神諭系統全球法則供能網路聯網。它是一個完全獨立、完全封閉、完全不肯被任何外部指令覆蓋的法則孤島。神諭主腦在撤離地球之前將這臺原型機鎖死在最高許可權法則加密狀態，加密金鑰是與林溪的神經訊號頻譜同源的維度薄膜對映語言原始語法——換句話說，這臺原型機的生物特徵鎖與北美分殿防爆門是同一套加密協議，但更古老、更復雜、更不肯被任何外部指令覆蓋。神諭主腦在加密介面上留了一行用維度薄膜對映語言原始語法寫下的備註，阿巫在傳承圖騰訓練場將這句備註逐字逐句地翻譯了出來：“此原型機乃神諭系統在銀河系範圍內唯一未被環最高法則依法登出的法則供能核心。若環認主者親自到場解除加密，歐洲大陸全部保險庫防爆門將在極短時間內同時解鎖，所有被關押在保險庫深處的墟民後裔將同步甦醒。但若環認主者解除加密失敗，原型機將自行啟動神諭主腦在災變前夜預設的最終自毀協議——將整座阿爾卑斯山腹炸成法則廢墟，歐洲大陸全部保險庫將在同一瞬間被法則衝擊波從內部熔燬。”

林燼將刀尖往主螢幕上那片被極厚極密極不肯被任何掃描穿透的暗紫色法則壓制場覆蓋的歐洲大陸輕輕一點，銀白色的靈魂烙印在瞳孔深處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著。他轉向蕭烈，語調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歐洲大陸的保險庫回收任務不能走量子隧穿通道強攻。原型機的加密協議與林溪的神經訊號頻譜同源，必須由我親自到場解除加密。但在我解除加密之前，必須先搞清楚歐洲大陸的倖存者到底在哪裡——神諭系統把整個歐洲的法則壓制場強度推到了遠超其他戰區的地步，不可能沒有遭遇任何反抗。歐洲有前紀元最強的高能物理研究體系，有良渚先民跨海遷徙在歐洲大陸留下的赤鐵礦粉圖騰紋路，有梵蒂岡地下深處從未被任何法則掃描探測到的墟民後裔庇護所。他們一定在某個地方用某種極古老極沉默極不肯被神諭系統發現的方式獨自撐過了這些年。”

墨工將首席技術官發來的歐洲保險庫座標與歐洲大陸前紀元地質掃描資料逐幀逐幀地做交叉比對，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將一段極微弱極穩定極不肯被任何背景噪聲淹沒的重複脈衝單獨放大。脈衝源位於歐洲大陸中部偏東，前紀元瑞士聯邦與法蘭西共和國交界處的汝拉山脈腹地深處，一處被前紀元歐洲核子研究中心標記為“廢棄地質勘探豎井”的座標。脈衝的編碼格式與舊金山灣區海底墟能導路介面的物理鏈路握手協議完全一致，但更古老、更精確、更不肯被任何歲月磨滅。它不是災變後才開始發射的，它在災變前數十年就已經在持續發射了——前紀元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在建造大型強子對撞機時，將一部分對撞隧道延伸到了汝拉山脈更深處，在開挖隧道時無意間鑿穿了一處被良渚先民用赤鐵礦粉圖騰陣封存了數千年的墟界裂隙。裂隙深處封存著先行者留在歐洲大陸的最後一枚原始核心碎片。研究人員在碎片的墟能脈動中破譯出了維度薄膜對映語言的初始指令，從中逆向編譯出一段極古老極沉默極不肯被任何法則覆蓋的無線電廣播協議。這套協議與前紀元標準軍用加密協議完全不同，它的加密演算法是基於維度薄膜對映語言原始語法的量子糾纏通訊協議，神諭系統的法則掃描根本無法探測到它的存在，但它能穿透任何法則壓制場，以極低功耗在靈魂網路的背景噪聲中持續發射極微弱的廣播訊號。

他們在災變前幾十年就在做了。在環啟用之前，在牧神法則認主之前，在神諭系統全球上線之前，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員就已經用自己的方式將先行者的跨維度通訊協議從碎片裡逆向編譯出來，轉化為無線電廣播，對著歐洲大陸晝夜不停地發射同一句話——“我們在這裡，我們在等你們。”

墨工將廣播訊號的完整聲紋圖譜投射在主螢幕上。那是一個極年輕極安靜卻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的女性嗓音，每一個字的發音都帶著前紀元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科學家特有的極簡極短極精準的學術術語風格。這段錄音的內容極短極簡極不肯浪費任何一個字：“我們是前紀元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倖存者。先行者的碎片在汝拉山脈深處，我們已用它逆向編譯出量子糾纏廣播協議。歐洲大陸的倖存者，如果你們聽到這段廣播，請向汝拉山脈方向集結。我們在地下隧道深處建有臨時避難所，食物和淨水可支撐一千人數年消耗。我們每天都在用這段廣播呼叫全球倖存者，但始終沒有收到回應。如果有人收到這段廣播，請告訴我們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我們是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倖存者。”

林燼將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往汝拉山脈方向一照，按下通訊鍵對蕭烈說：“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廣播協議是先行者跨維度通訊協議的逆向編譯版本，與環太平洋量子隧穿通道的校準引數完全相容。這段廣播發射了好些年，神諭系統之所以一直沒能定位到他們，是因為他們用先行者的量子糾纏廣播協議在靈魂網路的背景噪聲裡藏著——神諭主腦的法則掃描根本看不見量子糾纏態的訊號。現在環激活了，銀魂烙印的靈能頻譜正好與量子糾纏廣播協議的載波完全同頻。我來回復他們。”

他將左手掌心按在導航臺主控終端的量子糾纏廣播協議認證介面上，銀魂烙印的靈能頻譜沿著跨洋墟能導路和量子隧穿通道以超光速穿透歐洲大陸上空極厚極密極不肯被任何法則壓制場阻擋的靈能脈動，將他的聲音轉化為量子糾纏態載波，逐幀逐幀地注入那段廣播協議的發射頻段。他用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的語調回復了那段廣播：“我們是地球防禦同盟。先行者的環已啟用，神諭系統在全球的全部法則供能網路已被依法登出。你們逆向編譯的量子糾纏廣播協議，是先行者留給地球文明的火種。現在外面的世界正在重建，所有歐洲保險庫的防爆門將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被依法解鎖。請繼續發射廣播，持續引導歐洲大陸全部倖存者向汝拉山脈集結。地球防禦同盟不化骨號遠征艦隊將在不久後抵達歐洲戰區，艦隊司令林燼。”

廣播發出數小時後，墨工在主螢幕上捕捉到汝拉山脈方向傳來的一段極短極簡極不肯浪費任何一個字的回覆。回覆的聲紋圖譜與數十年前的廣播錄音完全一致——那個極年輕極安靜卻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的女性嗓音已經變得極蒼老極沙啞，但每一個字的發音都還保持著前紀元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科學家特有的極簡極短極精準的學術術語風格。她在災變後獨自守在汝拉山脈地下隧道深處的避難所裡，用先行者的量子糾纏廣播協議日夜不停地持續呼叫，從核子研究中心最年輕的研究員呼成了白髮蒼蒼的老人。她用極蒼老極沙啞極不肯讓任何人在最後一刻還替她擔心的語調說了一句話：“地球防禦同盟，你們的聲音我們收到了。我叫維羅妮卡，前紀元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理論物理學部高階研究員，汝拉山脈臨時避難所目前存活著數百人。我們守了先行者的碎片這麼久，一直在等有人能收到這段廣播。現在你們來了。碎片在隧道最深處，我親自帶你們去。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倖存者，維羅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