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屠靠在礦井入口處的巖壁上，銅軀淬鍊強化後的耳蝸深處自動捕捉著赤鐵礦導路盡頭那片墟能晶石礦脈極細微極規律極不肯停歇的暗金色脈動。龔大柱的散人工程隊正將老魏從水泥廠高地緊急調來的重型液壓支撐杆逐根逐根地架入塌方區域，撐杆底部的獵者殘骸合金承重盤在接觸到礦井巖壁時發出極沉悶極穩重極不肯打滑的金屬齧合聲。韓鋒半蹲在巷道中段，用行動式超聲波探傷儀逐根逐根地檢測剛架好的撐杆內部金屬疲勞程度，每檢測完一根就用消防破拆斧柄極輕極穩極安靜地在撐杆編號牌上刻一道確認標記。蘇青禾在礦井中段的安全硐室內將行動式聖愈結界發生器從過載狀態切換回待機模式，焦巖的暖橙色控溫意志與洪濤的銀藍色承壓意志在額前調節器上極穩定極不肯紊亂地閃爍著，她正逐項逐項地核對井下所有作業人員的即時體徵資料——鐵屠的骨骼肌纖維在極限承壓後正在自行修復，韓鋒的手腕肌腱在反覆操作液壓撐杆後有些輕微拉傷但無結構性損傷，林燼的靈脈在持續高負荷使用牧神法則後仍保持著極穩定極不肯紊亂的暗金色頻譜。

林燼站在礦井最深處那扇已完全滑開的防爆隔離門前，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在牧神法則第一階段的最強許可權下亮著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的光。馬衛國在災變當天用最後一點時間將防爆門鑰匙帶在自己身上，把這整片良渚赤鐵礦導路連同深處的墟能晶石礦脈一起封存在了完全黑暗和完全寂靜中。他在巡檢報告上標註“危險，禁止開採”，不是因為他不知道這片礦脈有多珍貴，而是因為他知道以礦場當時的技術條件，強行開採只會引發更大規模的塌方。他打算等總部派來專業的地質工程師評估完岩層穩定性再說。總部沒來得及派人，災變就來了。他獨自折返塌方區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用絞盤底部的應急聯動金鑰將這扇門從外側手動鎖死，鑰匙串上最小的一把銅質鑰匙，鎖住了金陵地下最大的一座墟能晶石礦脈。現在林燼用他那把銅質鑰匙從內側將這扇門重新開啟，赤鐵礦導路內壁上那些良渚先民數千年前用赤鐵礦粉混合糯米漿畫下的圖騰紋路，在環啟用後的淡金色天光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逐條逐條亮了起來。紋路盡頭，那面鑲嵌在岩層深處的天然墟能晶石礦脈在完全黑暗中沉睡了數千年，此刻第一次被光照到。

墨工在主螢幕上將礦脈的三維掃描模型逐層逐層地放大。螢幕上的資料極為驚人——礦脈主體呈極規則極密集的樹枝狀分佈，最粗的主脈直徑相當可觀，分支礦脈覆蓋整條廢棄礦道的穹頂和兩側巖壁，預估可開採儲量足以支撐整個華東防禦同盟所有法則增幅反制陣列節點的供能，還能將華南遠征隊所有裝甲車引擎全部改裝成墟能-柴油雙模驅動。礦脈表面的墟能晶石在掃描模組下呈現出極純正極穩定極不肯浪費一絲雜質的暗金色頻譜，與環啟用後靈魂網路共享迴路的心跳聲完全同步。

林燼將防爆門鑰匙放在馬衛國的交接班記錄本旁邊。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巷道說了一句話：“馬工頭，門開了。礦脈安全，岩層穩定，沒有塌方。你當年在巡檢報告上寫的‘危險，禁止開採’，現在條件都滿足了——地質工程師到了，重型液壓支撐杆架好了，全自動礦脈切割機也從要塞倉庫調過來了。你的崗，換完了。”馬衛國的執念核心殘留在交接班記錄本末頁那行“全員安全升井”的字跡，在環啟用後的淡金色天光裡極輕極淡極安靜極不肯被任何力量磨滅地亮了一下。礦井深處那股積壓了太久的墟能脈衝終於徹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赤鐵礦導路盡頭墟能晶石礦脈極規律極穩定極不肯停歇的暗金色脈動。像一口沉默多年的巨鍾，終於等到了敲鐘人。

老魏帶著工程隊將那臺全自動礦脈切割機從要塞倉庫運下來時，龔大柱的散人工程隊已經把導路內壁的赤鐵礦圖騰紋路全部用軟質無紡布覆好，按沈靜言修復古籍的標準逐段逐段地做了表面防護層，確保切割機在作業時不會震傷這些良渚先民留下的原始墟能導路。鐵屠扛著重斧蹲在礦脈主脈下方，用剛掌握的元素感知能力逐段逐段地掃描礦脈內部的天然裂隙走向，梁鐵蹲在他旁邊，用一個炭筆和一本老魏從工程日誌上撕下來的空白紙頁逐條逐條地做記錄。每畫一條裂隙就用彈殼哨子極短極輕極不肯打擾別人地吹一聲，提醒韓鋒調整切割機的進刀角度。韓鋒在消防訓練日誌末頁附錄裡已密密麻麻記滿了礦井救援與礦脈開採的安全規範，此刻正將礦脈切割機的操作引數逐項逐項地校準到與獵者殘骸合金鋸片的最佳匹配轉速。他一邊操作一邊用破拆斧柄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在備註欄里加了一句——獵者殘骸合金鋸片在連續切割高純度墟能晶石時，鋸片表面會自動生成一層極薄極均勻的墟能潤滑膜，切削阻力大幅降低，鋸片壽命延長，建議將這一發現同步給高牆防禦圖紙的通用工具附錄。

第一批切割下來的墟能晶石原礦被郭大勇的垃圾車隊逐箱逐箱地搬上裝甲車貨廂。梁鐵將鐵屠的舊護腕內側正字記錄區旁邊新畫了一個礦車符號，每裝滿一箱原礦就在礦車符號下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加一道槓。鐵屠低頭看著那一槓一槓越畫越密，用虎口上那道老繭極輕極穩極安靜地揉了揉梁鐵亂糟糟的頭髮，說了句：“你爸當年在金陵碼頭開集裝箱拖車，裝船單上畫的槓大概也是這麼密。”梁鐵把彈殼哨子叼在嘴裡極短極輕極不肯打擾別人地吹了一聲。

蘇青禾在礦井中段的安全硐室裡將礦脈開採現場所有作業人員的即時體徵資料逐人逐人地核對完畢，確認鐵屠左肋舊傷在連續高強度作業後仍保持穩定，韓鋒的手腕肌腱在反覆操作切割機控制手柄後拉傷程度未加重。她將一份礦脈粉塵對呼吸系統的潛在刺激性評估報告透過靈魂網路同步給了墨工，建議所有進入導路作業的人員每四小時輪換一次，每次輪換必須在安全硐室進行霧化吸入治療。姚老太太在醫療站無影燈下將桂花種子油紙包重新包好放進遠征醫療箱，用金陵方言極輕極慢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聽出她在心疼地說：“這礦是好東西，可不能為了挖礦把人累壞了。”

秦聲把行動式攝像機架在礦井入口，將蘇青禾在安全硐室裡逐人逐人核對體徵資料的背影、鐵屠用元素感知掃描礦脈裂隙時虎口老繭與晶石表面極輕極穩極安靜的接觸、韓鋒在消防訓練日誌上逐行逐行記錄切割引數時破拆斧柄靠在肩頭微微晃動的側影、梁鐵蹲在裝甲車貨廂裡用炭筆畫礦車符號時彈殼哨子在晨風裡極輕極短極不肯停下的哨音，全部透過靈魂網路加密通道同步傳給全球所有接入者。他在今晚的特別節目裡沒有旁白，只是推起那軌用了很久的《月光》，用極輕極柔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一個人被忽略的語調，將馬衛國在災變那天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型寫在巡檢報告末頁的那行字逐幀逐幀地播了出來——“危險，禁止開採。待總部派地質工程師評估岩層穩定性後再議。”現在地質工程師到了，重型液壓支撐杆架好了，全自動礦脈切割機也開動了。馬衛國等了好些年才等到的“再議”，終於可以議了。

林燼將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往華南方向一照，按下通訊器對所有遠征隊員同步了礦脈首批開採量及裝甲車引擎雙模驅動改裝時間表。金屬礦場副本狀態正式變更為已淨化，戰略資源儲備項中新增金陵礦場高純度墟能晶石礦脈，首批原礦已裝車完畢。老魏在水泥廠高地上將礦脈切割機下一批作業計劃逐項逐項地排入生產排程表；龔大柱的散人工程隊在赤鐵礦導路出口處將最後一段加固支撐架完；郭大勇從垃圾車駕駛室探出半個身子，嘴裡叼著那張被壓扁又被體溫捂得發皺的捲菸紙，在“柴油管夠”“油門踩到底”“空濾要勤換”下面又歪歪扭扭地加了一行字——“礦脈晶石比柴油勁大，引擎改裝方案第三稿今晚畫完。”梁鐵把護腕上的礦車符號旁邊用炭筆寫了三個極用力極不肯寫歪的字：第一車。然後他把彈殼哨子叼在嘴裡，極輕極短極不肯打擾別人地吹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