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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末:神諭遊戲_第335章 機械對抗,墨工VS烈風械造師(1)

鹽田上的海風在午後轉了方向,從東南方向吹來的鹹溼氣流被金陵港方向升起的淡金色靈能光暈推著往西北方向緩緩移動,在廢棄鹽田上空形成了一層極薄極透極不肯散去的淡金色霧靄。秦聲將行動式攝像機從柳葉離開的側影上移開,重新架回瞭望塔頂端,鏡頭對準鹽田正中央那片被踩得稀碎的鹽殼。他正在調整焦距,倉庫廢墟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低沉極規律極不肯停歇的柴油機轟鳴聲。那不是垃圾車引擎——垃圾車的渦輪增壓柴油機聲音他太熟了,每天天不亮郭大勇都會在要塞食堂後門熱車,排氣管的節奏是四衝程、六缸、直列,每隔幾秒就會有一個極輕微極短暫的怠速抖動。現在這個聲音完全不同:雙缸、對置、風冷,怠速轉速比垃圾車高出一大截,排氣節拍極均勻極穩定極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郭大勇正蹲在橋吊基座旁用扳手幫老魏校準墟能炮彈引信底座,聽到這聲音時扳手在螺栓上停了好幾秒。他把嘴裡叼著的捲菸紙取下來,眯著眼往倉庫方向望了很久,然後用扳手敲了敲橋吊鋼纜介面的法蘭盤,朝鐵屠喊了一嗓子:“是老式柴油焊機!雙缸對置風冷,飛輪慣性扭矩比垃圾車還大——這玩意兒在金陵碼頭早該絕種了,誰把它修好的?”

烈風第三先鋒團後勤隊最末尾,一輛被改裝得面目全非的前紀元軍用維修工程車正以極慢極穩極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掉鏈子的速度駛入鹽田東側。車頂行李架上綁著好幾臺從廢墟里拆回來的廢舊柴油發電機和液壓泵,車身側面用防水膠帶貼著烈風公會的劍盾徽記,徽記下方用極粗糙極用力極不肯被任何海風撕掉的模板噴漆噴著幾個大字:烈風·鐵工組。駕駛座上跳下來一個極矮極壯極沉默的中年男人,穿著滿是油汙和焊渣燒痕的前紀元軍用維修兵連體工裝,左胸口袋上方用別針彆著一枚被反覆擦拭過的金陵港務管理局裝置維修科工牌,工牌上的名字已經磨得模糊不清,只勉強能辨認出一個“鐵”字。他就是老鐵,烈風第三先鋒團鐵工組組長,蕭烈在兵力部署圖上特意標註的“全團唯一一個能用廢墟廢料手工搓出坦克引擎缸墊的人”。他在災變前在金陵港務管理局裝置維修科當了數十年技師,從橋吊液壓系統到集裝箱正面吊的柴油發動機,從海關監管倉庫的恆溫恆溼控制櫃到泊位自動化導引系統的伺服電機,沒有他修不了的裝置。災變後港口被神諭系統法則增福衛星陣列重點打擊,他用廢墟里撿來的廢舊材料重新組裝了整套維修工具,包括這臺雙缸對置風冷柴油焊機。

他跳下車後沒有急著跟任何人打招呼,而是走到工程車側面,將固定在車廂板上的焊機啟動拉繩重新繞了一圈,用滿是燙疤的手指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浪費任何多餘動作地檢查了一遍焊機輸出端子上那兩根用不同年代不同型號廢舊電纜拼接而成的焊接鉗。那兩根焊接鉗是他從廢墟里東撿西湊了很長時間才湊齊的,一根手柄是前紀元標準電焊鉗殘骸改裝的,另一根手柄是用橋吊控制櫃上拆下來的銅質主令開關外殼手工打磨的,兩根焊鉗的絕緣層都是用從廢棄防化服上剪下來的矽膠密封墊圈逐層逐層纏緊的。蕭烈每次看他做焊接都忍不住拿紅藍鉛筆敲炮架橫樑,說老鐵你這兩根焊鉗比烈風炮排的122毫米榴彈炮還金貴,打完仗得供起來。

蕭烈從炮兵觀測位上站起來,左膝舊傷在鹽殼上站了太久又開始隱隱發酸。他用手按著膝蓋,舉起擴音器朝鹽田上空喊出了這場對決的規則——烈風械造師老鐵,燼火械造師墨工。鹽田中央有一臺從前紀元廢棄集裝箱正面吊上拆下來的液壓泵總成,泵體內部的高壓齒輪已完全咬死,液壓油缸活塞桿在廢墟里被海風腐蝕了好幾年,表面鏽蝕極嚴重,密封圈早已脆化碎裂。兩人在規定時間內各用各的工具,將這臺報廢的液壓泵總成拆解、修復、重新組裝並完成壓力測試。先完成且壓力測試達到原廠標準百分之八十以上者勝出。

墨工從鹽田西側走上來時,機械臂在晨光裡泛著極淡極冷極不肯被任何鹽殼粉塵沾染的暗鐵色光澤。他將行動式工具箱放在液壓泵總成旁邊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件獵者殘骸合金新鍛造的精密工具,從微型液壓拉馬到可調扭矩扳手,從行動式超聲波探傷儀到手持式三維掃描模組,每一件工具都精確對應液壓泵總成拆解、清洗、測量、修復和重新組裝的每一個步驟。工具箱最底層放著一隻用巨鱷鱗甲邊角料壓制成型的密封圈替換套裝,內徑與外徑精確到微米級。

老鐵沒有帶工具箱。他把工程車熄了火,從車廂裡抱出一隻用廢舊彈藥箱改裝的鐵皮工具盒,盒蓋內側用焊條歪歪扭扭地焊著金陵港務管理局裝置維修科的老標牌。盒子裡裝著他幹了大半輩子維修攢下的全部家當——幾把不同型號的紫銅敲擊棒、一套用橋吊鋼纜芯逐根逐根手工磨製的異形刮刀、一罐用畸變藤蔓乳汁與石墨粉混合自調的高溫抗咬合潤滑脂、以及一隻從廢棄柴油發電機上拆下來的手搖式油壓測試泵。他把工具盒放在液壓泵總成旁邊,蹲下來用滿是燙疤的手指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放過任何細節地逐段逐段撫過泵體表面那些被海風腐蝕出的鏽蝕層,指腹在每一處法蘭接縫和螺栓孔邊緣停留的時間都精確到能感知出金屬疲勞裂紋的深度。

對決開始。老鐵用紫銅敲擊棒極輕極穩極準確地沿著液壓泵端蓋與泵體之間的法蘭接縫逐段逐段地敲擊,每一段敲擊的迴音都被他那隻被焊渣反覆灼傷卻始終不肯失去聽力的耳朵捕捉、分類、判斷——這裡鏽死,那裡鬆動,那一處內部有極細微極不肯被肉眼發現的鑄造縮孔。墨工將行動式超聲波探傷儀探頭沿同樣的法蘭接縫逐段逐段地掃描,每掃一段就在目鏡螢幕上同步生成該段金屬內部的裂紋分佈、鏽蝕深度和殘餘應力雲圖。

老鐵開始拆解時,墨工注意到他拆螺栓的順序與標準維修手冊完全不同——高壓腔與低壓腔之間的隔離閥螺栓必須嚴格按交叉對角順序逐圈逐圈地鬆開,否則閥體內部殘餘的高壓液壓油會在最後一顆螺栓鬆脫的瞬間將端蓋頂飛。但老鐵拆這顆螺栓時直接用左手拇指壓住端蓋正中央,右手扳手以極快極準極不肯浪費任何多餘動作的速度將螺栓逐顆逐顆地旋出。他壓住端蓋的左手拇指上有好幾道被高壓液壓油割裂又自行癒合的舊傷疤,那是他幹了大半輩子維修被液壓泵端蓋頂飛過好幾次之後自己摸索出的“手感”——拇指能感知到端蓋內部殘餘壓力最微弱的位置,壓住那裡就不會被頂飛。

拆卸液壓油缸活塞桿時,兩人同時發現活塞桿鏽蝕最嚴重的那一段表面鍍鉻層已完全剝落,暴露在外的合金鋼基體被海風腐蝕出了一片極密極深極不規則的點蝕坑,有幾個點蝕坑邊緣還殘留著極細微極不肯被清洗乾淨的菌膜鈣化殘片。常規修復方法是用不同目數的金相砂紙逐級逐級地打磨點蝕坑邊緣,再用電鍍刷鍍法重新鍍鉻。但鹽田上沒有電鍍裝置。老鐵從工具盒裡翻出那套用橋吊鋼纜芯手工磨製的異形刮刀,用紫銅敲擊棒敲下活塞桿表面最鬆散的鏽蝕碎片後,將異形刮刀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損傷任何健康金屬基體地探入點蝕坑內部,靠手指感知將菌膜鈣化殘片與鏽蝕層逐片逐片地刮除。墨工用行動式雷射熔覆筆逐點逐點地將獵者殘骸合金粉末熔入點蝕坑,再用微型打磨器將熔覆後的表面逐段逐段地打磨至與活塞桿原廠直徑完全一致。

重新組裝液壓泵總成並完成壓力測試時,兩人幾乎同時擰緊最後一顆螺栓。老鐵用手搖式油壓測試泵以極均勻極穩定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力道緩緩加壓,壓力錶指標穩穩升至原廠標準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墨工用行動式電動油壓測試泵同步加壓,同樣達標。蕭烈逐項逐項地核對完雙方壓力測試曲線,用紅藍鉛筆在摺疊桌上輕輕敲了很久,然後舉起擴音器宣佈結果——平局。這場對決的勝負不在誰更快,而在兩種完全不同的工程哲學在這片廢棄鹽田上互相證明彼此的有效性。

老鐵把紫銅敲擊棒放回鐵皮工具盒,走到墨工面前,用滿是燙疤的手指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對方覺得尷尬地碰了碰墨工機械臂上的行動式雷射熔覆筆。“你這東西好。點蝕坑不用刮,直接熔。我颳了那麼多年,手指都快刮斷了。你這個——能不能教我怎麼用?”墨工將機械臂上的行動式雷射熔覆筆取下來,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對方覺得這是施捨地放在老鐵掌心裡。“熔覆筆的操作程式我已經寫好了,同步給了你的便攜終端。獵者殘骸合金粉末也從水泥廠高地調撥了一批,存在金陵港海關監管倉庫,以後歸你們鐵工組專用。”老鐵低頭看著掌心那支被獵者殘骸合金外殼包裹的熔覆筆,沉默了很長時間,用滿是燙疤的手指極輕極慢極不肯讓任何人看到他在發抖地合攏,說了句:“械造師老鐵,謝了。以後華南前線,烈風裝甲車的液壓系統維修交給我,你們燼火的飛機引擎和橋吊鋼纜交給你。”

秦聲將兩臺攝像機錄下的拆解與修復全過程並排投射在同一幀畫面裡。他在今晚的特別節目裡沒有錄旁白,只是推起那軌用了很久的《月光》,將老鐵用紫銅敲擊棒逐段逐段敲擊法蘭接縫時那極規律極不肯放過任何隱患的敲擊聲,與墨工行動式超聲波探傷儀極穩定極不肯紊亂的掃描波形,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忽略地重疊在一起。月光從鹽田上空灑下來,照在那臺被兩人聯手修復完畢的液壓泵總成上,照在老鐵掌心裡那支獵者殘骸合金外殼的熔覆筆上,也照在金陵港海關監管倉庫裡那批剛剛編入戰備物資目錄、由墨工統一調撥給烈風鐵工組的獵者殘骸合金粉末箱上。這些粉末將在華南前線的每一處臨時維修站裡,被老鐵那套用橋吊鋼纜芯手工磨製的異形刮刀與墨工那臺行動式雷射熔覆筆同時使用,替所有在炮火中受損的裝甲車和飛機引擎爭取到最關鍵的那一次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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