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會議結束後的第三天清晨，省道盡頭那片被酸雨泡塌的公交站臺廢墟後面，同時揚起了好幾股灰白色的塵雲。不是牧首的親衛隊——塵雲下方是十幾輛被改裝得五花八門的民用車輛，有皮卡、有面包車、有幾輛拖著破舊拖車的SUV，還有兩輛被焊上鐵板的農用三輪車，車斗裡擠滿了揹著帆布包、拎著舊獵槍和氣步槍的倖存者。車隊打頭的是一輛被撞得坑坑窪窪的舊救護車，車頂的急救燈早就碎了，但車門上噴著的“城西急救中心”字樣還勉強能辨認。救護車在伸縮門外幾十米處的熒光警示線前面停下來，駕駛室門推開，跳下來一個穿著一身沾滿灰的急救員制服的中年男人。

“我們是城西片區幾個獨立倖存者聯絡點的。聽說人類聯盟在這，有醫生、有疫苗、有圍牆和乾淨水。我們想投靠。”中年男人的話速很快，說完之後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一張被反覆摺疊到邊緣全毛了的卡片，遞給守在伸縮門內側的陳剛。卡片上印著“城西急救中心·急救員·孟兆和”，旁邊貼著一張褪色的工作照，工作照上的孟兆和比現在胖了將近兩圈，災變後這幾個月來的奔波讓他的顴骨已經明顯地凸了出來。

陳剛把卡片還給孟兆和，推開門走出去。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繞著車隊掃了一圈。幾輛皮卡後鬥裡坐著的全都是傷員，有些人腿上纏著舊衣服撕的布條，布條上滲出來的血已經幹成了黑色；有個老太太蜷縮在麵包車後座上，懷裡抱著一個用舊棉被裹住的小嬰兒，嬰兒的面色發灰，呼吸極急促，口唇乾燥開裂，是嚴重脫水的體徵。他的目光在那輛被焊上鐵板的農用三輪車上停了一會兒——車斗最裡面蹲著兩個不到十歲的小孩，最小的那個還抱著一隻髒得看不出原色的毛絨兔子玩具，和那天王逸飛表妹沈遙帶來的那隻如出一轍。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陳剛把伸縮警棍插回腰間，走到救護車駕駛座旁邊登記。孟兆和說從城西急救中心、廢車場、水泥廠等幾個零散點一起出發的有五六十人左右，但路上被牧首的巡遊獵印逼散了部分，實際聯絡到的還有四十多人。其中重傷四人，輕傷十幾個，還有幾個年逾七旬的老人陪同孫輩一起逃出來。他自己是急救員，能處理基礎外傷和休克，但沒有抗生素也沒有靜脈輸液裝置。

“傷員全部下車，送到護理實訓室分診。蘇醫生在門口等著。其他人先在伸縮門內側登記——寧哲，名冊準備好。”林燼拿著對講機逐條交代，然後把那面黑底金焰的燼火旗從沙袋掩體上拿起來插進了伸縮門旁邊新澆的水泥旗墩裡。新到的倖存者們排著隊依次報出自己的名字、災變前所屬片區和基本技能，寧哲逐一核錄，夜七在圍牆上用瞄準鏡反覆掃著省道方向，阿巫則拿著圖騰杖挨個感應這些投靠者體內是否有異常力場殘留。

最先登記完的孟兆和被周姐帶進食堂灌了兩碗稠粥，然後立刻被蘇青禾叫到護理實訓室換手給傷員做靜脈穿刺——他的手法很老練，但使用急診室那種普通注射針頭給脫水嬰兒穿刺時手有點發顫。蘇青禾把一根從婦產科新生兒恆溫箱配件裡拿出的更細小留置針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然後繼續逐一確認接收的每一個人的疫苗接種史。有幾個從水泥廠方向來的遺民因為長期喝被輻射塵汙染的地下水，已經被力場輕度侵蝕，指甲根部出現了極淡的金色熒光，她讓他們在導流圖騰附近靜坐休息，再用龍血藤膠製成的臨時藥膏敷貼。

這時Rep的監控面板上彈出了一條讓林燼意外的系統提示。不是獵者追蹤，不是全服通緝更新——是一條副本狀態變更。

【副本重新整理：廢棄職校·操場地下車庫。】

【系統根據該據點人口聚集密度漲幅及防禦體系加固等級的超標提升，已將地下車庫自動重新整理為新副本，副本等級鐵境16級。副本被系統自動賦予首領單位——該單位並非外來畸變體或聖殿遺兵，而是從據點圖騰陣列回收的所有殘餘力場殘跡與倒刺網高壓電流、墟能導流回路資料合成的聚合產物。該聚合體繼承了曾經在此地駐防過的所有圖騰特徵的防禦形態，系統將其識別為需要被新加入成員共同攻克的第一道據點內部安全認證。只有被副本認可並將其擊敗，據點當前所有防禦裝置才會停止向聯盟總控面板傳送無源錯報，真正實現全域裝置同步。】

“系統把我們自己的圖騰殘跡拼成了一個守關BOSS。這倒好——新成員入會的第一個考驗不是填表格，是打副本。”鐵屠把戰錘從地上拎起來，看著面板上副本首領被系統自動賦予的位置——學校主教學樓下方的舊人防車庫，那是墨工之前部署墟能接地排迴路的集中管控節點之一。他把錘子扛在肩上，回頭對著操場邊仍在登記的新成員們大聲說，“登記得差不多了——來吧，所有人編入臨時小隊。這是燼火公會的規矩：入會先打一次本，打完帶你們洗澡。副本首領是我們自己防禦裝置的影子，打敗它你們就知道這圍牆為什麼能一直不倒。”

“這BOSS是我們自己裝備的孩子，下手輕點。”墨工把蠍脊外骨骼開到操場邊緣，重新檢查液壓支臂的壓力值後把備用鑰匙拋給一旁躍躍欲試的王逸飛。阿巫主動帶領投靠者中好幾個具有輕度墟能適應性的遺民展示如何給鑄鐵管刻槽，並把剛淬鍊好的龍血藤小護符逐個系在他們手腕上。蘇青禾把急救箱交給沈遙和陸敏負責跟隊治療，自己站在出入口通道旁對所有進入者依次用額溫槍測體溫。

地下車庫的鐵門被鐵屠用戰錘輕輕推開。車庫內部被系統生成的副本邊界光幕籠罩著，牆壁上流淌著極濃的金色資料流和暗紫色墟能殘跡交織的光紋。車庫不同角落的滄溟合金接地板，連同堆在檢修臺旁備用件箱上、從圍牆倒刺網上拆下來待修的舊鋼筋，在系統力場作用下同時猛顫：接地板扭曲成一層層鱗甲狀的多面裝甲，鋼筋則從地上飄起來拼接成一副極長的空心雙臂，手臂內側佈滿和實訓車間鍛爐冷卻槽裡一模一樣的導流圖騰。聚合體的核心是一團被所有圖騰殘跡包裹的墟能池能量團，在車庫中央緩慢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把地上散落的龍血藤膠液吸向它的核心。

“它把我們的圖騰當成了自己的骨架，那些倒刺網鋼筋當成了自己的武器。”陳剛舉起新配的防暴盾牌，幫鐵屠擋開從頭頂墜下的盾面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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