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火公會正式立旗之後的第三天清晨，省道上揚起了一片極厚重的灰白色塵雲。不是牧首的親衛隊——塵雲下方是兩輛改裝過的烈風公會皮卡，車門上那道被閃電劈開的盾徽在晨光裡反射出極深的靛藍色。打頭那輛皮卡的副駕駛上坐著蕭烈，他沒戴頭盔，精鋼護甲的肩扣上那道被聖殿舊部殘餘電弧灼傷的焦痕還很新，戰刀橫插在背後的刀鞘裡，刀柄上新纏的滄溟合金防滑帶在顛簸中極輕微地摩擦著鞘口。他讓司機把車停在伸縮門外幾十米處的熒光警示線前面，自己推門跳下來，走到警示線外側站定，沒有跨過去。

“烈風公會會長蕭烈，應邀前來與燼火公會進行正式會晤。請通報林燼會長。”他把戰刀從背上卸下來，刀尖朝下插在碎石地上，雙手疊在刀柄末端——這是傭兵之間最高規格的拜訪姿態，武器入土，雙手不握刃，意味著此行沒有任何攻擊意圖。

伸縮門內側，陳剛把防暴盾牌往沙袋掩體上一靠，推開門走出去，站定在蕭烈對面幾步遠的地方。他已經穿上那套從警局證物室帶回來的鐵境級執法者護甲，左臂綁帶上用極小的字寫著警號和血型，右手的伸縮警棍插在腰間沒拔。他對著蕭烈敬了一個極標準的警禮，然後側身讓出通道說：“林燼會長在操場升旗臺等你。請進。”

蕭烈把戰刀從地上拔起來插回背鞘，跟在陳剛後面跨進伸縮門。他走過操場跑道時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四周——圍牆倒刺網上新換了滄溟合金加韌體，軟泥區邊緣的導流圖騰鑄鐵管比上個月來時多了不少，實訓車間門口停著那臺重新裝配完液壓支臂的蠍脊外骨骼，穹頂哨位上趴著風洛，正用新換的熒光校準線重新校瞄。他身後除了周瑾，還有烈風公會華東分會的幾個核心成員，副會長江戎也在其列——那是個留著極短寸頭的壯碩漢子，左肩掛了面精鋼重盾，盾面上嵌著烈風會徽的浮雕。烈風公會到訪的一共不到十人，這符合蕭烈一貫的風格：正式會晤，不代表要帶大隊人馬踏進盟友的據點。

林燼把工兵鏟插在升旗臺旁邊的泥土裡，蕭烈走到旗杆前站定，兩人對視了大概兩秒。蕭烈先伸手，林燼握住——蕭烈的虎口上那層被戰刀磨了無數遍的老繭，粗糙卻有力，兩個人的握手時間不長但力道均衡。

“燼火公會會長林燼，歡迎烈風公會正式來訪。”林燼鬆開手，側身示意升旗臺後面那片被寧哲重新整理過的會議區。會議區是寧哲昨天下午用滄溟合金襯砌板和跳馬箱底座臨時搭的，長桌面鋪著從印刷廠老魏地下室帶回來的道林紙，紙上用極工整的等線體寫著“人類聯盟·創始成員公會·第一次正式會晤”。長桌兩側各擺了六個座位，每個座位前放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和一張議程表。議程表是蕭烈昨晚用加密頻道提前發過來的，林燼讓寧哲打印出來每人一份。議程四項：一、聯盟聯合防禦協定；二、滄溟舊裝置及基因藥劑共享協議；三、對牧首親衛隊的聯合清剿計劃；四、聯盟內部公會仲裁機制。

蕭烈在長桌一側坐下，周瑾坐在他右手邊，破甲弩靠在椅子扶手上，弩臂上刻的那圈淨化圖騰和顧纓刻在圍牆上的是同一套結構。副會長江戎坐在左手，把重盾立在椅子後面。林燼在自己一側依次坐下——鐵屠把戰錘擱在腳邊，夜七把匕首放在桌面上，蘇青禾把急救箱和那本越來越厚的器材登記冊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墨工從實訓車間被叫過來時還帶著萬用表，寧哲端著臺賬坐在最邊上負責記錄。

“第一項，聯合防禦協定——這是烈風起草的初稿，核心條款三條：每個公會各自負責所屬據點及外圍防線的日常防禦，不受聯盟統一指揮；聯盟設定聯合預警級別，由Rep和烈風的監控組共同管理全頻道偵測，一旦發現牧首級威脅，所有公會必須按預警等級進行聯合響應；所有公會必須定期交換防區內畸變體清理進度和力場汙染監測資料。另外，烈風提議成立聯合應急反應部隊——由各公會各自提供一定數量的人員，日常仍歸各自公會管理，但一旦接到聯合預警每人必須第一時間到聯合指揮官的指定集結點報到。”蕭烈把聯合防禦協定的草案推過來。

林燼把協定逐條看完，抬頭看向蕭烈：“聯合預警級別和應急反應部隊的編制我沒有意見，但聯合指揮官的任命必須經過聯盟代表大會投票，不能由任何一個公會單獨指定。另外，聯合應急反應部隊的集結點——我提議貨運通道基坑北側廢棄加油站為第一集結點，學校操場外圍緩衝道為第二集結點。加油站地勢高、射界開闊，風洛上次從那裡用鷹眼被動打下了面具人的親衛隊指揮型，坑基方向需要快速反應時從加油站插過去比從學校出發更快。”

“聯合指揮官的任命交聯盟代表大會投票，我和你的否決權各自保留，如果出現一致否決物件則由所有公會代表重新推舉，避免任何一方的私心主導指揮。集結點——加油站和學校操場我同意。另外，聯合通訊協議需要墨工和烈風通訊組對接，要求有線光纜和無線頻段同步傳輸，所有頻段共用同一套加密模組。”蕭烈拿起筆在自己那份草案上刷刷地寫著批註，同時也把修改意見傳給寧哲和周瑾各自歸檔。

“第二項，滄溟舊裝置及基因藥劑共享協議——核心是基因藥劑配方、滄溟合金襯砌板鍛造技術的共享範圍，以及圖騰校準引數的開放使用權。藥劑配方里核心組分的來源，除了阿酋觀測站墟能池提取的免疫球蛋白骨架，另一部分需要持續從龍血藤膠與隕石礦砂中合成。隕石礦砂目前只有叢林觀測站附近的古河道砂層才有穩定含量，我提議讓烈風的工程隊與阿巫的觀測站人員聯合開採，開採量按各公會實際需求比分配，不設上限開採限額但設最低安全儲備。”蘇青禾在蕭烈把協議草案推到中間時，將自己的基因藥劑批次記錄表遞過去。

蕭烈接過去仔細看過，然後推給周瑾。周瑾看完後表示烈風目前有近二十名遺民和力場暴露傷員需要儘快接種，請求從下一次疫苗佐劑批次中分出若干支緊急劑。蘇青禾當場開啟登記冊，看了冷鏈庫存後同意分出，並提供一份附帶技術說明：接種後需連測一段時間體溫，忌過量運動，如出現眩暈需立刻就近用導流圖騰做淨化。蕭烈點頭應允。

“圖騰校準引數——古陵艙體銘牌裡的原始校準方程屬於所有遺蹟共有，烈風和所有聯盟成員都能共享使用權。但建在圖騰陣列上的新監測站地基，校準維護仍需阿巫親自參與。另外，你們上次在民訓基地繳獲的牧首反相器殘骸，以及從荒漠晶核上拆下來的反制引信圖紙，也需要給烈風的工程兵備份一份反相模組樣本，便於雙方在應對獵者時同步更新幹擾協議。”阿巫把骨片輕輕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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