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春穗抬頭,一臉理所當然,我會織啊。空針那是不會走線的人走的,我走線都走了十年了。
這話把小梅噎了一下。正巧季師傅從染缸邊過來,聽見了,也不惱,伸手:拿來我看看。
春穗雙手把那小半截活遞過去,眼睛亮著,等著誇。
季師傅把火鋪在膝蓋上,閉眼聽了聽,兩手摸上去。起頭,她點點頭;走線,她了一聲;摸到接線處,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沒說話,把那片針腳翻來覆去摸了三遍,又用指甲尖在接線的地方輕輕颳了兩下。然後她睜眼,問了句不相干的:
春穗,你納鞋底,線斷了咋接?
回娘——回師祖,春穗趕緊答,納鞋底的線接不得,斷了就抽掉重來。真要接,得用鎖針,把線頭鎖進千層底裡,針針扎穿,鎖死了,一輩子不開。
季師傅把那半截活舉起來,指著接線處,你看你這個頭。藏得是真找不著,巧珍找不著,我乍一摸也愣了一下。可你這線頭,是進去的——你用的是納鞋底的鎖勁,把線鎖死在針腳裡了,是不是?
春穗張了張嘴,點頭。
鞋底是死物。季師傅說,千層底,硬邦邦,踩十年不走樣,線鎖死了,結實。可圍巾是活物。圍巾要圍在脖子上,要跟著人走,要下水洗,洗了曬,曬了圍。你這地方鎖死了,旁的線都是活的,就這一針是死的——新的時候看不出來,洗三回,鎖死的地方不跟著線一塊兒縮、一塊兒松,旁邊就得抽。一抽,就是一道印。
她把火遞迴給春穗。
你摸摸。
春穗接過來,低頭摸。摸到接線處,她的臉色變了——頭一回,她從自己的活裡,摸出了不一樣。那地方確實是死的,硬硬的一小撮,藏在一片鬆軟的針腳裡,像活肉裡紮了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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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顧妮妮傅亦辰顧妮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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