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直沒說話。他知道那意思。殼,就是舊穀皮。是大種在土裡積了千百年的舊衣。沒了殼,它更輕,更兇。也更容易鑽進別的東西里。陳直問:“它還會找我麼?”
“會。”禾瞎子道,“它說你給了它東西。你給了它地。有地,它就有回來的路。你是它的地官。它找你,不用刀,也不用氣。就從你腳底下長出來。”
陳直後頸發涼。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握印的右手,掌紋深得像被刀刻過。他忽然明白,斬下去那一刀,不是斷。是“接”。地官印沾了他的心氣,大種又借印認了主。這債,比從前更實了。不是誰欠誰。是分不開了。
“怕了?”禾瞎子問。
“怕。”陳直道,“但能活。”
禾瞎子笑起來,咳了兩聲。他慢慢從懷裡摸出個小包,遞給陳直。陳直接過。開啟,是一小把土,混著幾粒極小的谷。禾瞎子道:“這是驪山函邊的土。我讓人取的。你帶回去,撒在南坡。大種若從你腳底長,就讓它先沾這土。它聞見自己的味兒,會慢些。”
陳直把土包收好。他知道,禾瞎子這是在給他留後手。像從前一樣。這老人看著什麼都遠了,其實比誰都放不下。
第二天,陳直繼續往南。他身上的傷沒全好,走快了就喘。可越往西,天越亮,風也越軟。到安豐裡地界時,已經是三天後。陳直從車裡探出頭,遠遠看見南坡。坡上,麥子快黃了。一層淺金在風裡輕輕滾。陳直眼眶一熱。他讓車停下,自己下來,慢慢往家走。草鞋只剩一隻。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土路上,涼,卻踏實。
村口,黑豆像早得了信,從老槐下飛奔過來。陳直被他撞得一個趔趄。黑豆抱著他的腰,又笑又叫。陳直抬頭,娘正從門口小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面。爹慢些,拄著拐,站在門檻上,往這邊望。
陳直忽然哭了。不聲不響。淚順著臉滑下來,砸在土裡。他也不去擦。就讓風把它吹乾。他走了那麼久,終於還是回來了。腳踩在家門口。像一株被風吹出去老遠的草籽,轉了一大圈,又落回最初的地裡。
“走,回家。”娘拉住他手,像拉幾歲的孩子。
陳直點頭。他邁進門。院子裡,老黃牛“哞”了一聲。陳直過去,摸了摸它的腦門。那牛用鼻尖蹭他。陳直輕聲道:“我回來了。晚上給你添草。”
他站在院中,抬頭。天高得發藍。南坡上,麥子還在輕輕響。陳直知道,大種沒死。地禾也沒走。它們都在這片土下面,等著。可這會兒,他只想喝碗娘熬的粥,吃張熱餅。然後,明天,上南坡。把驪山帶回的那把土,撒下去。再和從前一樣,彎腰,種地。
。來鋤一鋤一得也,事的大再。過得還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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