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黑暗中變得黏稠。
沒有陽光,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沙煲外偶爾傳來的、悶雷般的震動,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麼巨獸在頭頂踩踏。每一次震動,沙煲的內壁就會簌簌地往下掉沙,細碎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被放大,像有人在你耳邊不停地翻一本厚書。
林塵靠著沙壁坐著,守鶴蹲在他膝蓋上,符文的光芒已經暗淡下來,只有微弱的光在皮毛間偶爾跳動一下,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守鶴的眼睛閉著,呼吸很重,每吸一口氣,整個身體都會微微膨脹一圈,像一隻正在充氣的河豚。它在恢復。發動“砂瀑大葬”消耗了它大量的查克拉,維持沙煲扛過火劫消耗了它更多的查克拉。現在的守鶴,跟剛從可樂罐裡撈出來的一樣,軟綿綿的,沒有半點精神。
靈靈靠著沙壁的另一側坐著,臉色白得像沙惘河的沙子,嘴唇乾裂起皮,她的手指還緊緊攥著瓶身,指節發白,時不時往嘴裡灌上一口。瓶中的水溫實在太高了,導致她無法暢快的喝水。只能小口小口的喝著,防止自己因為脫水嚴重昏厥過去。
靈靈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在微微顫動,每一次呼吸都很淺很短,像會浪怕吸多了費空氣。脫水。在沙煲裡,溫度雖然被控制在了能存活的範圍內,但空氣中的水分幾乎為零。每一口呼吸都在帶走她體內的水,從肺裡,從皮膚,從每一個細胞裡。她是隊伍裡年紀最小的,也是體質最弱的。火劫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外面,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嘴唇是什麼時候開始乾裂的,也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腳步是什麼時候開始發飄的。
林塵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他太依賴對劇情的瞭解了,太相信守鶴的防禦力了。靈靈差點脫水。如果火劫再持續久一點,哪怕多十分鐘,她可能就撐不住了。之後不能再這麼託大了。知道劇情走向,不代表可以浪。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一個世紀。沙煲外的震動越來越稀疏,從密集的擂鼓變成了偶爾的悶響,然後徹底消失。安靜了。不是那種“暴風雨前的寧靜”的安靜,是那種“暴風雨真的走了”的安靜。空氣不再顫抖,沙壁不再掉沙,頭頂那個排氣孔透進來的光線從暗紅變成了橘黃,從橘黃變成了淡金。
林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沙壁上被他靠出了一個凹坑,細沙順著他的褲管往下流。守鶴在他膝蓋上被顛了一下,不滿地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林塵把它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靈靈懷裡。靈靈下意識地抱住了,守鶴在她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睡過去了。
“你們在下面等著,”林塵說,“我上去看看外面怎麼個事兒。”
莫凡張了張嘴,想說“我也去”,但看了看懷裡還在閉眼休息的葉心夏,又把嘴閉上了。趙滿延癱在沙地上,水御早就收了,整個人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趙晨穎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半睜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林塵沒再多說。他踩著沙煲內壁突出的沙塊,像爬樓梯一樣,一層一層地往上攀。守鶴留的排氣孔不大,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林塵從孔裡探出頭,外面的光線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火劫過去了。
整個灼原變了。不是小變,是大變。天空從灰藍色變成了淡金色,不是太陽的顏色,是地面反射上去的光。暗紅色的岩土被燒成了深褐色,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玻璃質的光澤,像被放進窯裡燒過的陶器。裂縫變寬了,裂縫裡冒著熱氣,不是之前那種灼人的熱,是那種“剛剛熄火”的餘溫。空氣裡有焦糊味,有硫磺味,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像金屬被加熱後的氣息。遠處的平頂山還在,輪廓比之前更清晰了,因為遮住它的熱浪和沙塵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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