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黎明前停了。

羅慧推開屋門時，天地間一片刺眼的白。積雪壓彎了樹枝，覆蓋了屋頂，將整個黑石集包裹在寂靜的銀裝裡。她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肺葉被凍得微微發疼，但頭腦卻異常清醒。昨夜那些紛亂的思緒，在晨光中沉澱下來，變成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圍牆外傳來馬蹄聲。

不是巡邏隊的節奏——那是陌生的、帶著試探意味的蹄音，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羅慧眯起眼睛，看見三個裹著厚厚皮襖的身影從東邊的小路緩緩靠近。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臉被凍得通紅，鬍鬚上結著冰碴，身後跟著一個婦人和一個半大孩子，都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

“站住！”圍牆瞭望塔上傳來黑石衛的喝令，“什麼人？”

中年漢子勒住馬，仰起頭，聲音沙啞：“俺們是東邊三十里外李家窪的，聽說……聽說這裡能收留人？”

羅慧心頭一動。

她走到圍牆大門邊，示意守衛開門。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開啟，積雪從門楣上簌簌落下。那一家三口看見她，眼神里先是驚訝，隨即變成一種混雜著希望與忐忑的複雜情緒。

“進來吧。”羅慧說，“外面冷。”

中年漢子翻身下馬，動作有些僵硬。他牽著馬走進圍牆，婦人抱著孩子跟在後面。他們的目光在圍牆內掃過——整齊的房屋，冒著炊煙的煙囪，清掃出來的道路，還有那些雖然簡陋但明顯是新修的倉庫和工坊。空氣中飄著煮粥的香氣，混合著木柴燃燒的煙味。

“俺叫李大山。”中年漢子搓著手，聲音低了些，“這是俺婆娘，這是俺小子。李家窪……沒了。”

羅慧看著他：“怎麼回事？”

“狄戎人。”李大山咬著牙，“五天前來的，二十幾個騎兵，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村裡三十多戶，跑出來的不到一半。俺們往西逃，路上聽人說，黑石集這邊有個女領主，手下有兵，能打狄戎，還能讓百姓吃飽飯……”他頓了頓，看向羅慧臉上的胎記，“您就是……羅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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