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出山神廟,站在門前的石階上往山下望,從山腰看下去,鎮北坊市的屋頂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淡灰色,坊市東頭那條槐樹街隱約可見,槐樹的樹冠比其他屋頂高出半截。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餘三在槐樹底下寫信寫了十幾年,他坐在那裡能看遍整條街的人流走向,那誰能看到餘三?餘三坐在街邊最顯眼的位置,來來往往的人都看得見他,但每天從他桌面前走過的人太多,他在那些人眼裡跟一棵樹一塊石頭沒什麼分別。可如果有人專門盯著他看了十幾年呢?
林凡又想起銅片上那道刻痕。刻痕是臨時刻的,刻的人當天上午看到了餘三桌面上的標記,中午之前就把銅片塞進了他的窗戶。這個人肯定是在上午就看到餘三的桌面,但又不能坐在餘三對面那條巷子裡,那條巷子他昨晚去過了,巷口窄,從巷子裡看槐樹底下只能看到餘三的背面,看不到桌面。真正能看到桌面標記的視角,只能是從餘三對面的某個高處往下看。
他把山神廟的門虛掩回去,跟灰衣人點頭告別,順著原路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一處轉彎的地方,他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鎮子。從那個高度看下去,槐樹街東口那棵槐樹的樹冠就在視線正下方,樹冠向南延伸的陰影裡,餘三常年擺攤的位置剛好被樹枝擋住了一半。但他往東移了幾步,換了一個角度,看到了那棵槐樹東側的一棟二層小樓。樓上的窗戶正對著餘三的矮桌,從視窗居高臨下往下看,桌面上的東西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那棟樓的底層是一家紙墨鋪子。
林凡加快腳步下了山,繞到槐樹街東頭。紙墨鋪子已經開了門,門板卸下來靠在牆邊,鋪子裡飄出一股淡淡的墨膠氣味。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戴著老花鏡在裁紙,裁紙刀壓在黃銅鎮尺底下,一刀一刀劃得很慢。林凡走到櫃檯前,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他要買什麼。林凡說隨便看看,在鋪子裡轉了一圈。鋪子不大,三面牆都是到頂的貨架,架上擺著成摞的宣紙、成排的墨錠、幾捆毛筆,後牆有一道窄梯通到樓上。
林凡走到窄梯口抬頭望了望,樓上那扇窗戶的窗沿在樓梯頂端露出來一角。老頭在櫃檯後面又開口了:樓上不住人,堆了些舊紙樣,灰大。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冷不熱的客氣。
林凡說想看看舊紙樣,老頭沒接話,繼續裁他的紙。林凡自己沿著窄梯上了樓。樓上是一間低矮的閣樓,窗戶朝南開著,窗下堆著幾摞泛黃的舊紙,用麻繩捆著。窗臺的木框上有一處磨得發亮的痕跡,像是有人經常把胳膊肘擱在那裡。他站在窗前往下看,餘三那張矮桌的位置正對著視窗,桌上鋪一張紙、擺一方硯、擱一支筆,一目瞭然。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餘三的手在紙上寫什麼、畫什麼,也能看到餘三抬起頭來往哪個方向看。
林凡蹲下來翻了翻窗下的舊紙摞。紙摞裡混著幾張裁下來的邊角料,跟餘三桌上那封信的紙質一樣,發黃發粗,是市面上最便宜的草紙。其中一張邊角料上有一個字被反覆寫過又塗掉,字跡極淡,但他湊近了辨認出來,那個字是,衛仲的衛,旁邊還有一行更淡的、幾乎看不出寫的是什麼的小字,他眯著眼看了很久,認出最後三個字是上過山。
他把那張邊角料折起來收進袖裡,轉身下了樓。老頭還在裁紙,頭也沒抬,但林凡從他裁紙的動作裡看出了一點不一樣:裁紙刀壓在鎮尺下的位置比剛才往左偏了兩寸。老頭的胳膊肘沒有擱在櫃檯上,是懸著的,腰背挺得很直。那雙裁紙的手骨節粗大,手背上的皮膚起了許多細紋,但指腹的位置平平整整,沒有常年握筆留下的繭。
林凡把袖裡的銅片取出來放在櫃檯上,推到老頭面前。老頭停下手裡的刀,看了一眼銅片上的弧線,沒有碰它。兩個人隔著櫃檯沉默了一會兒,老頭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裁紙上,說了一句話:你從山神廟下來之前,他已經到南陽了。他走的是後山那條路,但我替他走了另一條。說著他把裁紙刀抬起來,刀底下壓著鎮尺壓著的那張宣紙翻了一面,背面用細墨畫了一幅簡圖:青牛山礦洞標記了一個點,南陽城外標記了另一個點,兩點之間有一條虛線,虛線中間穿過一處標著的地方。圖的角落寫了兩個字:。
林凡盯著圖上那兩個的字看了片刻。泥河在南陽城外偏西,是一條不寬但流速極快的河,春秋兩季水淺時可以蹚過去,夏季漲水時連筏子都撐不穩。現在是秋末,水應該退了。但兩個字寫得急促,筆畫間墨色濃淡不勻,像是落筆時手在微微用力。他問老頭:這條線上有什麼?
老頭把老花鏡重新戴上,裁紙刀收了回來,鎮尺壓在宣紙上紋絲不動。泥河西岸有一片老河灘,河灘上長滿了葦子。餘三跟我說過,那裡有一處蘆葦叢裡停著一隻小船,常年不用,底下墊了石頭防爛。船底壓著一隻油布裹的匣子。他讓我把這條路告訴你,但你得自己走一趟。
林凡把那張宣紙的朝向轉過來對著自己看,把細墨畫的線條在腦子裡描了一遍。從青牛山礦洞出來往西南走,繞開鎮北坊市和南陽右衛營之間的官道,沿著一道山樑側面切下去,到泥河渡口過河,再從河西岸往南陽城方向繞。這條路比從鎮北直走多出半天的路程,但全程沒有經過任何一個關卡,走的全是河道和山腳荒徑。
他問老頭:你替餘三走的那條路,走的什麼?
……月個半過超不間時的鏟,的新是跡痕個那。遍一了鏟壁石著子鏟拿人有像,淨淨乾乾得颳。跡痕的過刮被有皮銅的薄薄層一有上壁但,了用不就早,道巷舊的向橫條一有面裡,去進鑽口裂條那坡後礦從。礦山牛青趟一了走他替我:句一了說凡林著對背,去上架貨到碼,齊對抖了抖來起端紙宣摞那的好裁把他。答回面正有沒頭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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