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所租的小院裡只有一間磚房,前後沒有鄰居。林凡推門進去點了一盞油燈,在桌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捲趙元吉的圖紙攤平在桌上。他看了一會兒圖紙上那句話的筆跡,又從另一隻袖子裡掏出白天收到的銅片,把銅片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擺在旁邊對比。兩行字筆法完全不一樣,一個老練帶挑,一個刻意扭曲。夾帶的字和銅片背面的字不是同一個人寫的。也就是說最少有三撥人在動。第一撥是吳滿囤和他背後那個黑衣人,透過趙元吉傳遞訊息,在通風口塞木籤,用銅片約他去東街見面。第二撥是寫在圖紙上的那個人,趁趙元吉不注意在圖紙空白處加了那句子時後山柏樹林,把趙元吉的主動坦白變成了一場被人安排好的會面。第三撥是刻銅片背面那個字的人,字跡歪扭卻有力,不是故意裝出來的,是一種長期不寫字的人握筆時的生疏感。
林凡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三撥人各自為政還是彼此知道?如果是彼此知道,銅片和圖紙上那句夾帶就是同一夥人做的,但筆跡對不上這個事實又說不通。如果不是一夥的,那趙元吉這個節點就同時被最少兩方盯上了,他自己還不知道。
林凡睜開眼,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收起來。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晃了晃,在牆上投出搖曳的影子。林凡吹了燈,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院門鑽進了野柿子林。
第二天一早林凡照常出現在食堂,端著粥碗跟阿梅說了兩句話,又跟幾個早起的學員打了招呼。趙元吉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埋頭喝粥,看見林凡進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對上一瞬就低下去了,但臉色比昨晚好了些,像是把憋了很久的東西倒出來之後鬆了口氣。
林凡端著碗在趙元吉對面坐下來,沒有看他,一邊喝粥一邊隨口說:示範課的紋路改好了嗎?
趙元吉的筷子頓了一下:早上起來就改了,改完放您案上了。
林凡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喝完粥就起身去了工坊。案上果然擺著一枚改好的陣盤,弧線間距收窄了,匯合點改成了方口的。他拿起來對著光轉了一圈,改得乾淨利落,沒有毛邊,也沒有靈力的磕絆。趙元吉的手確實是這批學員裡最穩的。
林凡把陣盤放回案上,從袖子裡掏出昨晚描的那張紙展開,用指甲在紙面上輕輕劃了一道痕,然後把紙摺好放進了趙元吉那枚陣盤的底座下面。轉身出了工坊。
上午的課林凡講的是紋路的變體處理,一個多時辰講下來學員們筆記記了幾頁。散課之後他把何小月叫到煉器室。
何小月進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關上的門,沒等林凡開口就先說:昨晚的事我不知道。趙元吉出去的時候我在屋裡。
我知道。林凡從抽屜裡拿出一枚空白玉簡遞給她,今天下午你下山一趟,去‘歸元閣’對面的茶攤上坐著,就喝一碗茶,喝完就回來。別多待,也別多買,走的時候把茶錢放在桌上別讓攤主找。
何小月接過玉簡攥在手心裡:‘歸元閣’那邊出事了?
還沒出事。林凡說,但該看的人要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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