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光柱衝起的時候,整片歸墟都在顫。那股震動遠遠超出了腳下,連頭頂的天都跟著晃了一下,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藍海最深處緩緩站起,硬生生將天與海頂得向旁邊傾去。
黑井邊的浮臺被光柱從下方掀起,接連離開水面,大片藍色石塊翻滾著拋向半空。眾人守在井口,被迎面撲來的氣浪推得連連後退。林晚腳下一個不穩,一屁股坐倒在地。她顧不上疼,抬手擋住刺眼的光,仍拼命往光柱裡看。
然後,她看見了顧執。
他正浮在藍光中,被那束光從極深的水下一點點託上來。眼睛閉著,四肢無力地垂在身側,破爛的衣衫貼著身體,露在外面的傷口依然觸目驚心,血卻已經止住了。藍光繞著他流動,其間漸漸透出幾縷極淡的白,沿著他的身體緩緩勾出輪廓。
他胸口有一團東西亮了起來。光芒驟然一盛,整片藍海的光都被壓了下去。那一瞬間,井口的人幾乎只能看見他的胸膛。隨即,那團光又慢慢收攏,重新回到他體內。
“他還活著!”林晚第一個喊了出來。她的嗓子早已啞了,這一聲硬從喉嚨裡擠出來,尖厲得讓人心口發緊。蘇清瓷站在她身旁,臉色白得像紙,眼眶一下紅了。她沒有出聲,只緊緊盯著光柱裡的顧執,目光隨著他的身體往上移,半點也捨不得錯開。
孫小小雙膝一軟,跪坐在地,張著嘴愣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顧哥沒死……真沒死……”話剛出口,聲音便抖得不成樣子。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臉,顧不上臉上究竟是淚還是海水,扭頭衝金凡喊:“快啊!怎麼過去!別傻站著!”
金凡早已把掃描器扔到一旁。他蹲在黑井邊沿,將最後幾根還能動的銀絲鋪開,又抓過幾塊從平臺上散落的石片,手指飛快地擺弄著,額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平臺已經亂了。顧執在光柱裡,我們得從東邊繞。”他頭也沒抬,嘴裡說得又快又急,“他在往上升,這地方還在崩,再慢,整個井口都會裂開。快!都別愣,跟我走!”
話音未落,金凡已經起身朝東邊跑去。幾塊被光柱帶起的大石臺浮在那裡,高低錯落,隨著海水上下起伏,彼此之間還隔著一段距離。他跳上第一塊石臺,腳下晃了兩晃,站穩後立刻回身,朝林晚伸出手。
林晚剛爬起來,兩條腿還在發抖。她一把抓住金凡,咬著牙往前跳,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住。蘇清瓷和孫小小緊跟著跳過來。孫小小揹著藥箱,幾次踩中溼滑的石面,身子剛往旁邊歪,便被林晚和蘇清瓷合力拽了回來。
四個人踩著這些隨時會散開的石臺,一步步向光柱靠近。腳下的藍海被照得近乎透明,浮臺邊緣不斷剝落,碎石落進水裡,又被翻湧的海流緩緩托起。他們不敢多看,每邁出一步,都得先找準下一處落腳的地方。
陸九幽和封尚傑留在最後,背對眾人,守住通往井口的路。灰布人和影衛還剩零零落落十幾個,被藍白光柱一衝,大半身體驟然僵住,像是被那光從裡到外燒透了,栽進水中便沒了動靜。剩下幾個最難纏的,仍踩著浮動的碎光,朝他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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