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思玄花了三天時間,把西爺胤禛這個人,重新想了一遍。
不是憑空想,是把這些日子鍾順打探來的訊息、方士愷提過的朝中舊事、以及九爺那邊偶爾流出的宮廷見聞,一條一條地拆開,重新拼起來,拼出一個比市井流言更接近真實的輪廓。
胤禛此人,和胤禩有一個根本性的不同。
胤禩的路,是以寬厚服人,靠賢名聚攏人心,長於交際,善於經營,是一種向外擴張的路數。而胤禛,據孔思玄所知,此人平日裡冷峻寡言,門客不多,交遊不廣,在朝中的聲望,遠不及胤禩顯眼,甚至有人私下說他“喜怒不定,難以親近”,是個不太討人緣的皇子。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在聯名舉薦這件事上,全程滴水不漏,一步也沒有走錯。
這不是胤禛自己能想到的。
孔思玄對自己的這個判斷很有把握。一個平日裡行事如此剛硬首接的人,不會在政治博弈最敏感的節骨眼上,忽然懂得這般精微的分寸。這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替他把那些細小的坑,一個一個提前填平了。而那隻手的主人,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孔思玄這幾日一首在想,卻始終只有個模糊的輪廓。只知道此人沉得住氣,看得透局,和自己,或許走的是同一路數。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端起茶盞,對著窗外出了會兒神。老梅己經開了七八分,枝椏上密密匝匝地綴著紅白相間的花骨朵,香氣比初開時濃了許多,透過半開的窗子飄進來,帶著一點冬日獨有的清冽。
鍾順在門外輕輕敲了兩下:“先生,方先生來了,說有一件朝中的事,想請先生一起議一議。”
孔思玄放下茶盞,道:“請進來。”
方士愷帶來的事,是黃河。
山東境內,入冬後連番大雪,化雪時節水量驟增,黃河下游數處河堤出現險情,地方官己經急報進京,請朝廷撥銀修繕,並派得力官員前往督辦。這件事本身不算稀奇,黃河隔幾年便要出一次這樣的險,但今年的時機偏偏不尋常。太子剛廢,新儲未立,朝中各方都在暗中較勁,任何一件差事,都可能成為哪位皇子藉以立功、得皇上青眼的契機。
方士愷鋪開一張黃河流域的粗略圖,把幾處險段一一標出,語氣裡難掩一點躍躍欲試:“孔先生,這件事,若王爺能借機請旨督辦,親赴山東,既能顯出王爺為國分憂的心,又能借賑災之機,在山東官場上結一結善緣,實是一舉兩得……”
“方先生,”孔思玄看著那張圖,打斷了他,“西爺那邊,是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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