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唯有寒風捲著雪粒,打在每個人緊繃的脊背上。
趙福的棍子懸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這個素來沉默寡言、被打得跪地求饒都沒吭一聲的落魄門客,此刻竟開口說話了,而且聲音裡沒有半分討飯乞命的卑微,反倒帶著一種古怪的鎮定。
“賊骨頭還敢嘴硬?”趙福冷笑一聲,棍子卻還是沒有落下,“今日就讓你死個明白,庫房賬冊丟了,前後能進出庫房的,就只有你一個外人,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趙總管說我能進出庫房。”孔思玄緩緩首起脊背,膝蓋跪在雪地裡,姿態卻不卑不亢,“趙總管急著要孔某的命,無非是因為三日前庫房失竊。可半月前剛換的百鍊鎖,未動分毫,鑰匙在誰手裡,這賊便在誰心裡。”
趙福臉色微微一變。
孔思玄不等他接話,繼續道:“賬冊是三日前丟的,對吧?三日前那天,我孔某人正跟著周管事去外院採買冬炭,從巳時到申時,人證物證俱在,府裡賬房的採買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我若沒有插翅飛天的本事,如何在那個時辰裡既人在城外採買,又能潛進庫房偷走一本賬冊?”
“你……”趙福一時語塞。
趙福強自咬牙,梗著脖子又道:“就算你當時不在場,誰知道你是不是跟人串通,把賬冊偷出去交給了旁人,自己倒落得個清閒?”
孔思玄聞言,反倒輕笑一聲:“趙總管這話,倒是越說越遠了。敢問,我孔某不過是寄居府中,討一口飯吃的門客,與那賬冊有何干系?賬冊上記的不過是錢糧往來,縱是偷了出去,我又能賣給誰,換得什麼好處?況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西周噤聲的家僕,“若說串通,總要有個交接的時機、地點、人證才能成立這個罪名。趙總管不妨現在就說出來,我孔某這半月之內,何時、何地,與何人有過這般的“串通”?若說不出來,這罪名,便是空口汙人清白了。”
“趙總管不必著急,”孔思玄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在場諸位不妨想一想,半個月前,庫房的鑰匙是從誰手上換到了誰手上?換鑰匙的那一日,新接手鑰匙的人,是不是剛巧是趙總管府上的侄子?”
演武場上一片寂靜,只有寒風捲過枯枝的嗚咽聲。圍觀的家僕面上都是驚疑不定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先開口。角落裡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僕悄悄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我就說庫房那把鎖,半月前換得邪乎,原來是這麼回事。”那人忙捂住他的嘴,左右張望,生怕被趙福聽見。
趙福額頭己經見了汗,他強自鎮定:“胡言亂語!偷東西的就是你,我管家姓趙又怎樣,我侄子年紀輕輕,何必跟一本破賬冊過不去!”
“破賬冊?”孔思玄忽然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銳利,“趙總管方才說的是“庫房賬冊”,可適才稟報給您的人,只說丟了“東西”,您卻一口咬定是賬冊,莫非趙總管早就知道丟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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