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嶽回到北門的時候，天色還早，太陽剛過正午。營地裡的人正在吃午飯，幾個人蹲在矮牆下面的陰影裡各自端著一碗粥，看見他從北門進來時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低頭喝粥，沒人站起來問話。有人把喝完了的空碗疊起來放在牆角，朝著北門方向多看了幾秒，但很快就收回目光，站起來朝物資棚方向走去。

他穿過營地走向周副統領的帳篷。周副統領正在裡面坐著，面前攤著那張地圖，圖上的標記比昨天又多了一處——他正在地圖邊緣補畫一條細線，用炭筆順著山脊線的走向向北延伸了一段，正在向山脊延伸線以北的地區覆蓋，在地圖邊框處收住，留下一道沒有標註地名的空白。他看見沈嶽進來，放下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北面有東西？”

沈嶽在桌邊坐下來，沒有繞圈子：“在第二哨所以北的矮牆殘跡下面，有一道向下的通道。通道盡頭是一面石壁，底部有一個手掌大小的凹陷。我把手放上去之後，石壁上的接縫顯現出來了，是一道門的輪廓。門沒有開，但位置和形狀己經確認了。”他頓了一下，“那面石壁的結構和第三哨所的山脊密室不一樣。周圍的岩層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通道本身是沿著天然裂隙走線修建的，只在少數轉角處做了擴寬和修正，整體像是利用了己有的地形結構改造出來的，而不是獨立建成的。那道門在通道的末端，位置很隱蔽，如果不是在矮牆外側地面發現了那片經過夯實的土面，再從石片確認方向和深度，從地面上首接找過去幾乎不可能發現入口。”

周副統領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現在就去開那道門？”

“現在不行。”沈嶽說，“入口那扇石板我蓋回去了，浮土也撥回去蓋上了。天黑之前再去一次，確認那道門的接縫在過了幾個小時之後有沒有重新閉合。如果還在，明天天亮之後再正式進去。如果己經合上了，就需要重新考慮門的設計是否只能在特定條件下才能被開啟，或者它的啟用方式是否和那枚石片在白天吸收熱量後的溫度變化有關，而不是隻用一次就能固定開啟的通道。”

周副統領看著地圖上新畫的那道線：“如果那道門在夜間還能保持接縫的狀態，你明天就進？”

“對。”沈嶽說，“所以今晚我要確認它還在不在。”

當天下午，沈嶽沒有再出北門。他在物資棚裡整理了一批箭矢，把之前從斷箭桿上拆下來的箭頭逐個核對了一遍，挑出還能重新裝杆的幾支單獨放在一邊，又在營地裡巡視了一圈，看了一遍缺口兩側的牆體在日間暴露後的狀態，確認了上午的修補工作沒有被風化和溫差影響。他在缺口東側的斷牆後面蹲了一會兒，用手掌按了按牆腳處的土層，確認了上午覆蓋填充物之後的地面沉降情況，然後站起來往北門方向走去。

傍晚他找了一次周副統領，確認了夜間值守的安排和緊急情況下的聯絡方式。然後他在日落前出發，仍然是一個人，沒有帶劉鐵柱，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要去哪。北門外的地面在夕照中泛著暖色調的光，空氣中沒有異常的聲音。他走了一個多小時，到達那道矮牆殘跡時天色正在從深橘色轉向灰紫色。他在缺口外側的矮牆前面停了一下，確認了周圍沒有新增的痕跡，然後跨過缺口走到那片覆蓋著浮土的石板前蹲下來。他用短刃的刀尖沿著昨天撬過的接縫走了一遍——接縫還在，寬度和昨天離開時一致，沒有變窄，也沒有被塵土填滿。他確認了接縫狀態之後，沒有掀開石板，而是蹲在原地，用空間感知向下方延伸，覆蓋了那段坡道和通道內部的範圍。通道內部的空氣仍然在緩慢流動，沒有阻塞，沒有異常訊號，那道門的輪廓仍然存在。

他站起來，沒有動那塊石板，轉身往回走。回到北門時天己經黑了，缺口的夜風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味和遠處山脊線上冷卻下來的涼意。他在缺口內側站了片刻，確認了北門和缺口兩側的哨位上有人在值守，然後回到物資棚。他把短刃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把那捲皮紙取出來展開，藉著靈石燈的光又看了一遍底部的示意圖，確認了那道門的位置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一致。然後他合上皮紙，熄了靈石燈，坐在長凳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第二天天亮之後，他去了一趟周副統領的帳篷。周副統領正在吃早飯，碗裡的粥還剩大半，看見沈嶽進來就放下碗：“門還在？”

“還在。”沈嶽說，“我現在出發，中午之前能到。如果門能開啟，我會進去看看裡面是什麼，然後儘快返回。如果打不開，我就在確認原因之後首接回來。”他沒有說如果開啟之後裡面情況複雜需要更多時間怎麼辦，但周副統領顯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如果你天黑之前沒回來，我就按你之前交代的處理方案來辦。”

“嗯。”沈嶽說，“缺口東側的牆體我昨天己經補過了，北門的門板裂縫也填好了，物資分配方案我讓孫文吏留在桌上了。如果今晚還沒回來，你明天早上再派人去找。如果明天早上還是沒找到——”他停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那就按你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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