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把那捲皮紙從懷裡取出來展開,再次看了一遍底部的示意圖。示意圖上的建築輪廓底部有一處細節他之前沒有注意到——在正面那道門和門框石柱的下方,畫著一個細小的圓形標記,比門本身小得多,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被當成裝飾或汙漬。他把圓形標記的位置和地面上那個圓形印記的位置在腦中對應起來,確認了它們的大致方位重合。他重新蹲回地面,把皮紙卷好收起來,然後用手按了一下那個圓形印記的中心位置。
印記中心的地面沒有變化。但他感覺到手掌下方傳來一次極其輕微的震動,空氣本身的輕微擾動,密閉空間的平衡狀態正在改變,氣壓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一次微調,然後那個氣味重新出現了——和昨天在入口邊緣聞到的那股乾燥、陳舊的氣味類似,但方向不同,從地下更深處傳來,接觸到他周圍空氣的時間也更短,還沒等他進一步辨別方向就散去了。
他站起來,確認了氣味傳來的方向和位置——就在那個圓形印記正下方,從更深處緩慢向上滲透。他蹲下來,用手掌平貼在那片地面上,維持了將近半分鐘。手掌下方的地面沒有再次震動,但那股氣味在他的感知中消失前留下了一個方向性的殘留。他沒有立刻判斷它是否代表下方存在通道或密閉空間,只是確認了它在那個位置出現、朝那個方向消失,然後把位置和方向記下來,站起來,沿著臺階走回了地面。
走出入口時,他把那面旗從石臺凹槽中取了出來。旗子離開凹槽的時候,石臺沒有變化,地面上的刻線也沒有重新亮起或消退。他確認了取走旗子不會影響密室後續的使用狀態,才把它疊好收進體內空間,然後轉身走出缺口。夕陽的光線正在從金色變為橘紅,和昨天差不多的時間。他沒有往營地方向走,而是在缺口外面停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道山脊線的輪廓,確認了它的走向和記憶中皮紙示意圖底部的標記對應得上。然後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走。
孫文吏坐在物資棚門口,手裡拿著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正在用刀尖刮掉表皮上粗糙的紋理,讓箭桿更首一些,旁邊的地上己經散落著七八根削好的。他看見沈嶽從北門方向走回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手裡削箭的動作沒停:“沈哥,你回來得比昨天早。”
“嗯。”沈嶽在物資棚門口停下來,把那面旗從體內空間取出來,“旗子我拿回來了。密室那邊確認了還有一層——下面有東西,但不是門。地面上有一個圓形印記,和皮紙示意圖底部畫的標記位置對應,氣味從那個位置的地面下方透出來。”
孫文吏聽完,手裡的活停了一下:“那你還要再去?”
“去。”沈嶽說,“但不是明天。”他走進物資棚,把旗子放在桌上,“明天先把營地的事處理好。缺口兩側的牆體有鬆動的地方,要重新加固。物資也要重新核對一遍,確保接下來幾天不會斷檔。”
孫文吏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又低下頭繼續削手裡那根木棍。刀尖刮過木面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很輕,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定。沈嶽在物資棚裡坐了一會兒,沒有碰桌上的旗子,只是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山脊線逐漸模糊的輪廓。他靠在牆邊,把落日弓從背上取下來放在手邊,在心裡把皮紙上的示意圖重新默畫了一遍。畫到第西個邊角時,他注意到之前忽略的一個細節——示意圖頂部那個圓形圖案的邊框處,有幾道細小的短線延伸出去,與主圖案保持平行,但因為繪製比例太小,他在初次閱讀時沒有注意到那些短線與皮紙材料邊緣之間的空間關係。
他重新把那捲皮紙取出來展開,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收了起來。他能感覺到北門外的風正在變得越來越冷,從缺口方向吹進來時帶著遠處荒地上那種乾燥的、細塵的氣息。他側過頭,透過物資棚半開的門板,看到了一小片被風從北面帶過來的東西落在地面上,大約指甲蓋大小,邊緣不平整,不像是營地內部會有的東西,更像是從更遠處被風帶過來的。他沒有站起來去撿,只是確認了它存在的位置,然後收回目光,把落日弓放到膝蓋上,繼續維持著空間感知的輸出,覆蓋著缺口方向。風在城牆外面持續地吹著,偶爾改變一下方向,但總體上仍然保持在北面。
(第五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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