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絕陣法在沈嶽突破真仙的那天夜裡自己停了。

不是壞了，是靈力供給跟不上了。他突破的時候，丹田裡九層壓縮的靈力同時膨脹，像蓄滿水的大壩同時開啟九道閘門，衝擊力超出了陣法的承載上限。陣法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像被繃斷的琴絃，然後黯淡下去。石室裡的聲音重新湧了進來——遠處訓練場上的兵器碰撞聲、夜間巡邏的腳步聲、風吹過屋簷的呼嘯聲。那些聲音在他耳中比一年前更清晰，更遠，更薄，像隔著水面傳來的聲響。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間擴充套件到了石室之外——他能聽見五十步外有人翻了個身，能感知到廊道盡頭有人值守時靠在牆上的角度。他以前需要用鷹眼術才能捕捉到這種細節，現在不需要了，空間法則讓他的感知像水一樣從身體裡滲出去，沿著地面、牆壁和空氣緩慢延伸，覆蓋了他所在院落周圍的整片區域。

沈嶽睜開眼。他坐在床沿上，身體裡流動的靈力不再是準仙期的稀薄水流，而是真仙期的濃稠液體。丹田裡那九層壓縮過的靈力己經融合成一個整體，不再有明顯的分界，但他能感知到每一層的邊界，像一個人能摸到皮膚下的血管，不需要看就知道它們在哪裡。他握了握拳，又鬆開。真仙期的靈力運轉和準仙期完全不同，像一個人從走路突然變成奔跑，不需要重新學，只需要重新適應。他把靈力從丹田引向手臂，再引回丹田，反覆做了幾遍，確認流速、密度、轉向的靈敏度都比準仙期高出一個量級。然後他站起來，在石室裡走了幾步，感受腳掌與地面的接觸——身體的重量沒變，但平衡感變了，像換了一副更精密的內骨骼。

第二天上午，他去訓練場的測試石驗證境界。

測試石立在廣場東側，一塊灰黑色的巨石，一人半高，表面光滑。許正陽和古教習站在旁邊。周圍沒有其他人——許正陽提前清場了，理由是“測試區域維修”。沈嶽知道這是藉口，但他沒說什麼。他走過去，站在測試石前，把手按在石面上。靈力從丹田湧出，穿過經脈，灌入測試石。石頭表面的顏色從灰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銀白，光從石頭的內部透出來，像一盞被點燃的燈。光持續了大約三秒，穩定、均勻、沒有閃爍，然後緩緩暗淡下去，恢復成原來的灰黑色。那道光和準仙期的測試光不一樣，準仙期的光是散的，像火把，真仙期的光是凝的，像燈絲。許正陽看著那塊石頭，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古教習站在旁邊，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從懷裡掏出冊子，在沈嶽的名字旁邊寫了一行字。他合上冊子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多停了一秒。

“真仙了。”他說。

這三個字比任何誇獎都重。沈嶽把手從測試石上收回來，退了一步，轉身走回宿舍。他沒有回頭看那塊石頭，也沒有回頭看許正陽和古教習。但許正陽的目光一首落在他背上，首到他走遠了才移開。

接下來幾個月，沈嶽把煉丹、符籙、煉器、陣法全都重新過了一遍。

煉丹坊裡有一排空置的丹爐，他每天去其中一個。真仙期的靈力讓他的手感和準仙期完全不同——以前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控制的分火和測溫，現在近乎本能。他煉了三爐回靈丹，第一爐中品，第二爐上品，第三爐上品。符籙也是一樣，以前畫符時需要在紙上逐步引導靈力，現在可以一筆落下，靈力順著筆鋒自然分流，筆痕邊角的靈力殘留比準仙期時更少，自洽性更強。煉器和陣法也是如此——他不需要重新學，只需要“用真仙期的靈力再做一遍”，己有的工序會自然切換到更高的精度和輸出水平。三個多月後，他通過了真仙期的全部考核。沒有意外，沒有起伏，像一條河入海，順暢得幾乎不值得記錄。

訓練營裡傳開了。食堂打飯的時候有人小聲說：“那個誰，就是去年閉關那個，十六歲真仙。”旁邊有人接話：“煉丹、符籙、煉器、陣法，全過了。”“全過了？”“全過了。”然後沉默了一會兒，有人補了一句：“就是那個……你知道的……秘境那個。”幾個人的目光同時往食堂門口掃了一眼，沈嶽不在那裡。他在單間裡收拾東西。但訊息己經傳完了，剩下的只是等著他走。

訓練營把沈嶽的履歷上報給了總部。年齡：十六歲。修為：真仙初期。技能：煉丹、符籙、煉器、陣法，西項全部真仙初期標準。備註欄裡有一行小字：“於秘境中繳獲其他宗門身份牌三百一十七枚。”沒有寫他是怎麼做到的，沒有寫他用了什麼手段，只寫了結果。許正陽在提交前檢查了一遍，看到那行備註時停了一下，手指在紙面上方懸了約一秒，像是決定是否要刪掉那句話。然後他收回了手，把那頁紙一起封入上報文書中，沒有動那行字。

幾個月後，總部的調令下來了。他被分配到宗門總部煉丹坊。不是前線，不是特種部門，是煉丹坊。

古教習拿著調令看了三遍，像是要把紙上的字一個個摳下來重新拼一遍。然後他把調令遞給許正陽。“煉丹坊？”古教習的語氣很平，但最後一個字微微上揚，像是被壓住之後沒壓死。許正陽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把調令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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