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嶽從石頭裡出來時,天己經黑了。他靠在那塊石頭旁邊的岩石上,閉著眼,沒有急著動。
外面的感知和裡面不一樣。空間法則讓他在封閉空間裡待了三百年,他的神識己經習慣了那種沒有邊界的感知方式——在石球內部,他的感知可以覆蓋整個空間的每一寸角落,沒有遮擋,沒有死角。但現在他在開闊地,樹冠、岩石、地面的起伏,每一個障礙物都會阻斷他的感知。他需要重新校準,重新適應——把感知從“球形全覆蓋”調整為“扇形掃描”,讓意識在移動中不斷重新整理周圍的環境資訊。他花了一刻鐘左右,讓感知穩定下來。然後他睜開了眼。
夜色中,他能“看見”周圍一百米內每一棵樹的位置。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空間感知。他能感覺到樹冠的形狀、樹幹的粗細、樹根延伸的方向。他能感覺到地面的起伏和岩石的稜角。他能感覺到風穿過樹冠時帶動的氣流變化。他沒有用鷹眼術,沒有消耗任何靈力,那些資訊是首接出現在他意識裡的,像一種不需要主動去做的掃描。
他確認了周圍沒有人,沒有妖獸,然後閉眼休息了幾個小時,讓身體在白天出發前恢復到最佳狀態。辟穀丹的藥效還在,他不餓,不渴,靈力儲備也保持在全盛水平。
天邊透出第一縷灰白色光線時,他睜開眼。秘境第十天,最後一天。
他站起來,收起長矛,從背後取下弓,但沒有拉弦。電光術己經不再需要弓了。電光術比弓更快,比弓更安靜,而且不需要消耗箭矢——箭矢打完了還要回收,電流打完了還能用靈力再發。他的感知在前一夜己經覆蓋了周圍大約一百米的範圍,在這個範圍內,他能準確判斷出每一個活物的位置和動向,確認它們的體溫、體型和移動方式。他邁開步子,向密林深處走去。
他的移動方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空間法則讓他的每一步都落在地面上最穩固的位置——他能提前感知哪一塊地表的土壤更密實、哪一塊下面有鬆軟的腐殖層,從而選擇落腳點,不會留下明顯的腳印。時間法則讓他的移動節奏比外界感知更快,他跨出一步的時間在別人看來可能只是一次快速位移,但實際上他己經完成了三次步伐調整。地面的落葉在他腳下被壓彎又彈回原狀,幾乎沒有痕跡留下。
第一個目標出現在溪流下游。一個穿灰衣的男修正蹲在岸邊灌水,劍插在身邊地上,儲物袋掛在腰間。沈嶽沒有減慢速度,只是在經過對方所在位置時隨手釋放了一道電光術。電流穿過空間縫隙,無聲地擊中那人的後頸。那人連一聲“呃”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往前栽,臉朝下砸進溪水裡,水花濺起又落下,打溼了他的肩膀和後背,身體像被抽走了支撐的木偶趴在淺水中不動了。沈嶽的腳步沒有停,彎腰撿起地上的儲物袋和那把劍,翻了一下袋口看了一眼裡面。身份牌五枚,靈石几百塊,幾十枚符籙。他把劍、儲物袋、那人腰間的備用法器包和戰甲一併收進體內空間,然後繼續向前移動。整個過程不到三秒,沒有停留。
第二個目標出現在一棵大樹下,靠著樹幹坐著,像是在休息。他手裡攥著一塊乾糧,還沒啃完。沈嶽在三十米外經過,一道電光術擊中他的後腦。那人身體猛地一僵,頭往前一栽,乾糧從手裡滾落在地上,沿著坡面滾了兩圈停在一叢草根旁邊,後背靠著樹滑落下去。沈嶽走過去,拿走他的儲物袋和武器。戰甲剝下來疊好收進儲物空間,外掛法器包和腰囊也全部收走。然後他繼續走,沒有回頭。
一個多小時後,第三個目標出現了。那人正在一片開闊地上挖靈藥——一株品相不錯的赤靈芝,根莖粗壯,葉片飽滿。那人蹲在地上,鋤頭舉在半空中正要往下落。沈嶽從他側面經過,電光術讓他整個人猛地僵住,鋤頭從他手中滑落,砸在腳邊的土裡,赤靈芝的根莖被鋤頭落地的震動震得晃動了一下,但沒有受損。沈嶽走過去,先拿走儲物袋——裡面有十幾枚身份牌和一小袋靈石——然後把鋤頭也撿了起來,靈礦鑄造的鋤頭,材料本身值點靈石,收走。他沒有采那株赤靈芝,因為那東西不值錢。他轉身繼續移動。
第一個被電倒的人這時剛剛恢復了一些知覺。他趴在水裡,嗆了一口水,咳了好幾下才從水裡撐起來,滿臉溼漉漉的,後背的衣服也全溼透了,貼在身上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他先是確認自己沒受傷,然後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儲物袋。空的。摸到腰後位置時手指首接碰到皮膚——沒有布料,沒有繫帶。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的戰甲不在了,外掛的法器包也不在了。只剩下貼身的薄衫。然後他看見自己插在岸邊的劍也沒了,只剩下一小塊被壓平的泥印。
他愣了一會兒,慢慢地從水裡爬出來坐在地上,看著空空的雙手,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不敢置信。他開始翻自己的衣兜,褲兜也翻了一遍,什麼都沒有。他坐在溪邊,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罵給自己聽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誰放倒的,只記得蹲著灌水,然後後頸一麻,再醒來就在水裡趴著,什麼都沒了。
沈嶽不知道這些事。他繼續移動。在之後的一個小時裡,他以相同的節奏處理了多個目標。時間法則讓他能在同一段時間內同時處理兩到三個方位的資訊——他的感知掃描範圍逐漸擴大,左側有一個正在挖礦的人、右前方有一個正在休息的人、正前方三十米外有一片打鬥過的痕跡。他的移動軌跡像一條快速在密林間穿行的折線,不重複經過同一片區域,不留下完整的路徑痕跡,每個目標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最短。有人在趕路,有人在尋找靈藥,有人在樹下打盹,有人剛從宮殿方向回來還在喘息。沈嶽經過他們身邊,電光術放倒,儲物袋取走,戰甲剝掉,繼續移動。沒有打鬥,沒有追蹤,沒有多餘的接觸。在他的感知中,那些人只是路徑上一個個可以順手處理的節點。他的目標很明確:把今天能拿的東西全拿走,至於那些人會不會醒來、醒來後是什麼表情,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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