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結果出來之後的第三天,嵐城的空氣像是被換過了。之前籠罩在城市上方的、由感應絲線編織的那層緊張張力己經撤了大半,留在原處的只剩一道極輕的、像一層乾透的膜貼著建築物表面的感知殘留。蘇念早上拉開窗簾的時候,窗外的街道己經恢復了那種真正屬於初夏早晨的鬆散感——有人在遛狗,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早餐鋪子的蒸汽從門口漫出來裹著蔥油餅的香氣,一輛灑水車正在遠處路面留下溼漉漉的印跡。
啾啾蹲在窗臺上看著灑水車開遠,尾巴搭在窗臺邊沿輕輕晃了兩下,然後轉回頭“啾”了一聲,聲音比前幾天拖長了一點,像是也在確認某種常態的恢復。蘇念伸手揉了一下它的頭頂,啾啾把腦袋歪過來蹭了一下他的手指。
上午蘇念出門的時候注意到了一些細微的變化。那些曾經出現在街角、公交站臺、電錶箱和銀杏樹下的高階修煉者己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感應絲線也徹底從空氣中消失了——不是收攏,不是重置,是整張網都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到三道新的、更加內斂的氣息,分佈在城市外圍的更遠處,像三根距離拉得很遠的錨樁,只感知它們的動靜而不再主動覆蓋整座城區。蘇念走在路上,街邊的店鋪正常開著門,菜市場裡的攤販在正常吆喝,一切看起來都跟三週前一樣。
傍晚蘇念收到了趙凱的訊息。趙凱的訊息比以往更長,語氣裡有劫後餘生式的慶幸,也有一種困惑的餘燼正在他自己的理解邊界上緩慢燃燒:“蘇念!我今天去學校的路上發現那些大佬好像都撤了!整條街都正常了!你到底做了什麼?”
蘇念看著那條訊息,啾啾蹲在茶几上湊過來也看了看螢幕。蘇念想了想,回了一條:“我什麼都沒做。他們自己走的。”
趙凱秒回了一條語音。蘇念點開的時候趙凱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無奈,但尾音明顯比之前輕快了不少:“行行行,你什麼都沒做。反正他們走了就行!下週我店裡新到一批桌遊,你帶啾啾來玩!”
蘇念回了一個“好”字,鎖了屏。啾啾從茶几上跳下來蹦到他膝蓋上蹲好,尾巴搭在他的手腕邊沿,暖融融地貼著。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淺金向灰藍過渡,趙凱的語音訊息還留在對話方塊裡,像一次從舊日子伸過來的輕敲。他伸手揉了揉啾啾的耳朵,啾啾“啾”了一聲,聲音短促平穩。
當晚顧凜發來了一條更正式的通報。內容比前幾次都完整,措辭也更偏向總結性質:“大陸超凡總局己指派專人在嵐城周邊佈設長期觀察哨位,任務性質由“緊急排查”轉為“常態監測”。除非出現新的異常波動,否則短期內不會有大規模高階修煉者進入城區。”
蘇念看完之後把訊息轉存到了筆記本的備忘錄裡。啾啾蹲在他手邊看著他把那行字從螢幕轉移到紙面上,然後跳下桌面,走回窗臺邊蹲好,尾巴搭在窗臺邊沿,望著窗外夜色中正在亮起的路燈。風從窗縫滲進來,帶著夏天夜晚特有的溫熱和遠處的市聲。第二天上午,蘇念去了一趟城西桂花糕鋪子。老闆的紫米糕己經蒸好了第二屜,櫃檯面上擺著今天新到的綠豆糕和一份用小碟子裝的試吃樣品。
“外頭的事告一段落了?”老闆問。
“大規模排查結束了。剩下的不會太顯眼。”
老闆把碟子往蘇唸的方向推了推:“那按你的節奏來就好。”
蘇念接過碟子嚐了一口新樣品。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湊過來聞了聞碟子邊緣的糕屑,然後“啾”了一聲。下午蘇念沿著河堤走了半圈。他在鐵欄杆旁邊站了一會兒,啾啾蹲在欄杆柱頭的平面上,尾巴搭在柱面邊緣輕輕晃著,望著河面上流動的碎金。他看到對面河堤上有一對父子正在放風箏,風箏飛得不高,但在風裡穩穩地懸著。夏天的風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河水的味道,城市正在緩慢地恢復到排查網路出現之前的那種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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