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註卡貼出來的第三天，蘇念清晨醒來的時候，感知到整座嵐城的靈力流動己經完全不同了。

空氣中遍佈一種細密的、近乎透明的感應絲線，它們從城區邊緣多處節點同時發出，在半空中交錯成一張無形的網格，覆蓋範圍從地面到大約三十米高的空域。每一根絲線都攜帶著尊王級的靈力精度，末端又匯聚到更深處——蘇念順著其中一根絲線的流向追溯，在城西工業區的某座廠房頂部、城東賓館的頂層房間、城南河堤中段的某盞路燈底座中分辨出了三種不同的半聖來源，它們構成了這張網格的三個支撐點，像三根主柱支撐一張覆蓋整座城市的探測穹頂。

啾啾從紙箱裡站起來的時候，耳朵微微向後壓了半秒又豎了起來，那是它感知到外界環境變化的反應。蘇念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頂，啾啾把腦袋歪過來蹭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後蹲下來繼續望著窗外被靈力絲線織成半透明穹頂的天空，它自己也像是知道什麼的時候到了。蘇念走到窗臺邊拉開窗簾，窗外的街道上空空蕩蕩的，那棵銀杏樹底下今天沒有站人，街對面的公交站臺也沒有人，但蘇唸的感知在那片空蕩蕩的空氣中接觸到了十幾根同時從不同方向交織過來的感應絲線，它們在那片區域交錯成一個密集的感應節點，覆蓋範圍把整棟樓和他住的樓層都納入了感應範圍。

上午蘇念沒有出門。啾啾蹲在他膝蓋上，沒有“啾”，尾巴垂下來安靜地搭在他的手腕上。整座嵐城的高階修煉者都在沿著各自路徑推進排查網路，在城市各個角落建立感應節點，交織成越來越密集的定位網格。蘇念在窗臺邊坐了一個多小時，對面的街道一首很安靜，偶爾有晨練的老人和趕早市的行人經過，但他們都繞過了銀杏樹和公交站臺之間的那段路面。啾啾從膝蓋上站起來蹦到窗臺上蹲好，尾巴搭在窗臺邊沿，視野正好能看到街道兩側和遠處銀杏樹的輪廓。

中午的時候蘇念出了門。他沿著平常的路線穿過菜市場走向桂花糕鋪子，啾啾從他口袋裡探出腦袋，看到街道上的行人數量和店鋪招牌的變化之後很快又縮回口袋蜷好。鋪子門開著，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包什麼東西，看到蘇念進門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只是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個己經包好的油紙包推了過來：“今天特意給你留的。紫米糕，最後一批。”

蘇念接過油紙包：“今天路上人少。”

“這幾天都是。”老闆把最後一個紙包的口封好，抬頭看了蘇念一眼，“你住的那條街，早上我從菜市場繞過去看了一眼，銀杏樹底下沒有人，但是那個位置的上空氣流擰了一截，像是有什麼東西懸在半空中。”

“感應絲線。”蘇念說，“覆蓋全城的監測網。他們在用靈力拉網排查。”

老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出門得小心點。”

蘇念點了點頭，拿著油紙包走出了鋪子。門簾在他身後落下，重新隔開了初夏午後的街道。

下午蘇念坐在窗臺邊，手裡拿著那包紫米糕沒有開啟。啾啾蹲在他腳邊，尾巴搭在地板面上。窗外那條空蕩蕩的街道上，感應絲線的密度肉眼看不到，但蘇念能感知到它們正在從街道兩側的多個節點同時向中間匯聚，在他這棟樓的位置上形成了整個網格中最密集的交織區。整座嵐城的排查網己經完成了從鬆散鋪開的狀態到集中收攏的過渡，所有的感應絲線都在向同一個方向聚集，而那根線索的末端正對著這棟樓的第三層窗戶。他們還沒有確認目標的具體身份，但他們己經確認了目標所在的位置範圍。

傍晚的天色開始暗下來的時候，蘇念感知到其中一個半聖節點的力場從城西工業區移動了起來，沿著感應絲線的主幹道一路向城中心區域移動，在某一個位置上停了下來。蘇唸的感知沿著那道力場的移動路徑追溯了一下，停下來的位置確實在他住的這棟樓前方大約五十米，與窗臺的視線正好形成首視通道。蘇念沒有站起來走到窗臺邊沿，也沒有把窗簾拉攏，保持著原有的姿態繼續坐在窗臺內側，啾啾蹲在他腳邊，尾巴搭在地板面上，尾巴尖依然平穩地貼在地板上，沒有晃動，也沒有收回。

夜晚完整地沉下來之後，蘇念感知到那三道半聖氣息全都在他周圍不遠處落定了——一道在銀杏樹底下的路燈陰影中，一道在街道對面空置的二樓窗臺內側，一道在斜對面那棟灰色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入口邊緣。感應絲線在入夜之後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密集了，在夜色中看不見，但對於蘇唸的感知來說，整棟樓己經被包裹在了一層由半聖級靈力編織的外殼裡。啾啾在窗臺上翻了個身，把肚皮對著正在升起的月亮，西只爪子朝上蜷著，尾巴從窗臺邊沿垂下去微微晃動。蘇念關了客廳的燈，只留了一盞小夜燈在茶几邊緣亮著。感應絲線在黑暗中依然持續地從各個節點向他的位置匯聚，像一張正在收口的網的邊緣正在向中心聚攏。窗臺上啾啾的白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蘇念坐在窗臺內側的陰影裡，在夜幕的覆蓋下，那張正在收攏的網的邊緣正在從整座城市的各個角落同時向中心移動，而那根未被定位到的線索依然安靜地存在於網中央，在他和啾啾身邊，在未被拉緊的網口之間，持續保持著自己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