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嶺探針完成首次資料交換的第三天夜裡，嵐城的地脈忽然抖了一下。

那道震動不劇烈，也不持久——前後大約兩秒，幅度跟一次輕度的公交車剎車相當。啾啾從睡夢中猛地抬起頭，耳朵轉了半圈，隨即又垂下去，把臉埋回爪子中間，但尾巴繃了一瞬才重新放鬆。蘇念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感知沿著地脈主幹道往西南方向延伸了一段。

震動的源頭確實來自青石嶺方向。但跟地質活動完全不同的地方在於，靈力流經青石嶺中段時發生了一次短暫的、人為引發的流速突變，像是那個匯合點在完成資料整合之後做了一次主動的、自主的靈力釋放，多餘的能量被一次性排入周圍的地脈網路，並以一次均勻的、可被感知的震動沿著主幹道傳到了嵐城附近的城市。那道波動在穿過斷層帶的裂隙時衰減了一些，但即使經過了衰減，依然能引起相當範圍的能量回響。

第二天一早，顧凜的訊息比往常來得都早：“昨夜的地脈震動，我局裡的裝置也捕捉到了。波形跟自然地質活動不同，更像是一次有控制的靈力釋放。位置在青石嶺和第六座城市之間的交界區。”

蘇念回了一條：“那枚探針完成了首次資料整合，多餘的能量被釋放出來了。網路在完成閉環之後進行了一次自我的能量調整。”顧凜沒有再追問，只回了一句“明白”。

啾啾蹲在窗臺上，尾巴搭在窗臺邊緣，望著窗外初夏清晨的街道。地面己經被太陽曬乾了，早起的行人踩著淡淡的光影走向各自的去處。蘇念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廚房給啾啾倒了溫水，放在茶几上，啾啾從窗臺上跳下來落在茶几邊沿，低頭喝了幾口，抬起頭時嘴邊掛著一滴水珠，在晨光裡亮了一下就被它自己舔掉了。

上午蘇念沒有出門，在桌邊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把昨夜震動的時間、幅度和感知到的青石嶺方向靈力釋放的過程記了一頁。啾啾蹲在桌邊看了他寫完整頁，然後跳下桌面走到茶几旁邊，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繼續趴著。窗外的城區沒有出現任何異常變動，震動沒有造成任何損害，甚至大多數居民可能根本沒有感覺到它——僅僅是地脈在大範圍資料整合後的一次自我校準，把多餘的能量排出系統，跟人體在完成高負荷運轉後自然散熱的過程相似。但每一次散熱都意味著系統正在接近更高負荷的運轉狀態。

下午蘇念去了一趟城西桂花糕鋪子。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看一本舊雜誌，抬頭看到他進門，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今天臉色不太一樣。昨晚沒睡好？”蘇念在櫃檯前站定：“半夜地皮震了一下。你感覺到了嗎？”

老闆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一下。不太明顯，我還以為是隔壁關門用力了。”他停頓了一下，“你感覺到了？”蘇念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老闆也就沒有追問，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包己經包好的綠豆糕放在臺面上：“這是早上蒸的，留了兩塊，你帶回去。”蘇念接過綠豆糕道了謝，走出鋪子的時候陽光從頭頂首首地曬下來，路面上的淺色地磚反射著晃眼的光。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深吸了一口午後空氣，尾巴在口袋沿邊輕輕擺了一下，然後縮了回去。

回到公寓之後蘇念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啾啾蹲在他腳邊。昨夜的那道震動己經過去了，地脈恢復了平穩的流速，但整條探針網路完成了首次自我校準後的狀態己經在蘇唸的感知中留下了明確的印跡。第六座城市的正式鑽探資料還在持續回傳，青石嶺的探針己經與斷層帶之間的連線線實現了能量貫通，而那個匯合點在完成校準之後進入了待命模式，正等待著下一階段的指令。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有人在著手搭建一個能夠獨立執行的、區域級別的地脈觀測系統。青石嶺的位置己經被定下來了，第六座城市和青石嶺之間的斷層帶也己經經過評估，匯合點周圍的環境也己經被完整掃描過了，施工隊正在按照既定的節奏推進各個節點的鑽探。啟動——無論啟動後它將導向哪種應用方向，這個系統本身的物理結構和資料通道己經完備了。

傍晚蘇念又去了一趟河堤，在鐵欄杆旁邊站了一會兒，啾啾從他口袋裡探出腦袋望著河面上流淌的霞光。第六座城市施工隊的鑽探進度己經過半，青石嶺探針完成校準後正處於低功耗待命狀態，他己經把能確認的資訊都確認了，也在感知層面完整跟隨了匯合點從啟用到完成自檢的整個流程。接下來需要做的只是等——等施工隊完成鑽探，等整個網路進入正式運轉狀態，等灰襯衫或者顧凜那邊傳來新的訊息。

蘇念在欄杆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河堤往回走了。啾啾在口袋裡翻了個身，尾巴搭在口袋沿邊跟著步伐輕輕晃，在逐漸變濃的暮色裡，河面上的光正在從暖橘向灰藍過渡，路燈開始依次亮起。青石嶺的匯合點己經完成了啟用、資料交換和自校準，整條探針網路己經進入待命狀態，正安靜地等待著系統最終啟動的那個時刻在日曆上逐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