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日清晨,蘇念在窗臺的晨光裡站了一會兒。啾啾蹲在他旁邊,春裝外套換了一件更薄的——淺灰色的,領口有一道極細的白色滾邊,在白毛的邊緣若隱若現。窗外的櫻花在晨光裡比前幾日更加盛放了,滿樹淺粉與白色疊在一起,風一過就有一陣細碎的花瓣從枝頭飄落,被初升的陽光照得泛出半透明的光澤。今天沒有霧氣,空氣清透,遠處的天際線在春日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決賽日。”蘇念說。啾啾“啾”了一聲,尾巴翹了一下,然後跳進口袋裡蹲好。蘇念最後確認了一遍手機裡聯賽決賽的入場時間,然後把外套穿好出了門。
上午的場館比前兩天更加安靜。觀眾陸續入場,但說話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大概是決賽的氣氛把每個人都裹進了一層比小組賽更沉的期待裡。蘇念在觀眾區第一排找了個居中靠邊的位置坐下來,啾啾蹲在他膝蓋上,目光落向臺下那排選手通道入口。
凌清月的隊伍今天穿的是深藍色的賽服,她站在隊伍最前端,短劍橫握在腰側,劍鞘上的銀色紋路在穹頂的冷白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反光。她的站姿比前兩場更加穩了,重心均勻地分佈在雙腳上,肩膀的線條鬆弛而平整。啾啾從蘇念膝蓋上站起來,尾巴微微翹著,望著臺下的方向。蘇念伸手摸了摸它的後背,啾啾沒有回頭,繼續看著凌清月那邊。
開場哨聲響起的時候,場館裡的日光燈和結界壁同時亮到了最高功率。對面隊伍的首發選手跟凌清月實力接近,也是凝氣巔峰衝刺通玄的階段,兩人的靈力在開場幾次碰撞中互相試探了幾輪。啾啾的耳朵跟著每一次碰撞的聲響轉動方向,尾巴在身後微微繃著。比賽進行到中段的時候凌清月的節奏忽然變了——她的步法從穩健的前移換成了連續的側向滑步,劍尖的指向在每次移動中調整一次角度,像在繞著一個無形的圓心畫越來越小的圈。對面選手被她這種持續的側面施壓逼得連續調整了兩次站位,第三次調整的時候腳下出現了一瞬的重心空隙。
凌清月的劍在那道空隙裡穿透了過去。短劍擦過護甲側面的同時靈力反饋在監測器上亮起了判定點,裁判的哨聲在幾乎同步的瞬間響起。啾啾在蘇念膝蓋上原地蹦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確實實是蹦了一下——然後重新蹲好,“啾”了一聲,尾巴翹得高高的。蘇念沒有動,但嘴角彎了一下。
凌清月收劍回鞘,在臺上站了幾秒,氣息微促但眼神平靜。她的隊友從候場區湧上來,幾個人在臺下碰了一下手掌然後一起走回了通道。觀眾席上的掌聲在穹頂下回蕩了幾波之後漸漸平復了。下一場比賽的隊伍正在上場熱身,日光燈依然亮著,結界壁上的波紋正在緩慢消散。
蘇念沒有立刻離開座位。啾啾蹲在他膝蓋上重新縮成了一團,尾巴還在微微翹著。貴賓區的方向今天從開場就沒有看到沈北歸的身影,蘇唸的感知在那邊掃過一遍——座位是空的,靈力殘留大約來自一兩個小時以前,說明他來過又走了,座位確實一首空著。決賽還沒結束他就離場了。
蘇念繼續坐在位置上,看完了後面那場決賽。凌清月的隊伍拿下小組第一,對手也拿到了不錯的成績,賽後在臺邊握了手。蘇念等到場館裡的人散了大約六成之後才站起來往出口的方向走。走到走廊轉彎處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凌清月的訊息:“晚上答謝會。北地集團的代表在出席名單上。”
蘇念看完了鎖屏。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啾”了一聲。
“晚上的答謝會。”蘇念說。
啾啾的尾巴在口袋裡擺了一下,表示知道了。蘇念走出場館側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從頭頂照下來,把他和啾啾的影子縮成了一截短粗的深色影子。櫻花大道上的花瓣比兩天前落得更密了,路面上鋪了厚厚一層淺粉色的瓣,踩上去軟軟的。他沿著櫻花大道慢慢走了一段,路面兩側的櫻花樹在午後的光線裡撐開滿枝的花冠,風一吹就有細碎的花瓣從頭頂飄落下來,落在他的肩頭和口袋裡。啾啾從口袋裡伸出一隻爪子撥了一下落在口袋沿上的一片花瓣,花瓣飄落到了地上,它收回爪子繼續蹲好了。
答謝會的場地在北區一家酒店的宴會廳,離訓練中心步行大約一刻鐘。蘇念沒有刻意提前到場。他在附近的小麵館吃了晚飯,啾啾分到一小碟清湯肉片。吃完之後天色己經暗了大半,路燈亮起,酒店那棟建築的正門在夜色中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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