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上午的陽光比周六又厚了一層。

蘇念醒來的時候啾啾正蹲在窗臺上，後腦勺朝著他，尾巴垂在窗沿外面，正一擺一擺地對著樓下那棵老梧桐樹的方向。蘇念坐起來的時候啾啾轉過腦袋看了他一眼，“啾”了一聲算打招呼，又轉回去繼續看樹了。

蘇念走過去站在它旁邊往下看。梧桐樹上光禿的枝椏中間站著一隻灰色的鳥，體型不大，正在一根細枝上左右蹦跳，嘴裡叼著一截枯草，像是準備搭窩的材料。啾啾盯著那隻鳥己經看了好一會兒了，尾巴擺動的頻率從“有興趣”逐漸過渡到了“觀察中”。

“那隻鳥在築巢。”蘇念說。

啾啾“啾”了一聲，尾音上揚帶著疑問。它大概不理解為什麼鳥要在這個光禿禿的樹上搭窩。蘇念想了想怎麼解釋：“再過一陣子天氣暖和了，它要在窩裡孵小寶寶。”

啾啾歪著腦袋消化了幾秒，又看了看那隻鳥，然後“啾”了一聲，尾巴翹了一下。它的理解力大概止於“那隻鳥在做一件跟春天有關的事”，但它己經覺得很充分了。

上午蘇念翻出了顧凜畫的那張桂花糕地圖。省城的手繪地圖畫得不算精緻，但每條路線和標註都很清晰，字跡在紙面上壓實了，能看出是用細頭筆一筆一畫慢慢描出來的。地圖上用紅圈標了三家店，旁邊分別寫著備註：一家“老字號，偏甜，適合配茶”，一家“手工現蒸，口感軟糯，適合路上吃”，還有一家“老闆脾氣臭但糕確實好，別跟他聊太多”。

蘇念看完了第三家店的備註笑了一聲，啾啾湊過來把腦袋探到紙面上看了看那行字，然後轉回頭“啾”了一聲，像是在問“哪家今天去”。

“先試第二家吧。手工現蒸，路上吃。”蘇念把地圖疊好放進口袋裡，啾啾蹦進他口袋蹲好。出門的時候陽光己經升高了，氣溫比昨天又回升了兩三度，風裡的寒意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一種更軟的質地替換。

第二家桂花糕鋪子藏在一片老居民區的巷子深處，門面不大，但隔著兩條街就能聞到蒸糕的香氣從巷口飄出來。蘇念循著香味找到鋪子門口的時候己經排了五六個人，隊伍不長但每個人都耐心地等著，偶爾有人探頭看一眼蒸籠裡的白汽又縮回去。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整顆腦袋，深吸了一口氣，尾巴在口袋沿邊擺了起來。手工現蒸的桂花糕確實跟預包裝的不一樣——糕體從蒸籠裡取出來的時候還在微微冒著熱氣，表面溼潤光滑，桂花的香氣被蒸汽裹著釋放得特別充分。蘇念排到了視窗買了兩塊，一塊原味一塊加了紅豆沙夾心的，老闆把糕用油紙包好遞過來的時候囑咐了一句“趁熱吃，涼了就硬了”。

蘇念走到巷口的矮牆邊坐下來。啾啾從口袋裡蹦出來蹲在他膝蓋上，他拆開油紙吹了吹第一塊糕的熱氣掰了一小塊遞過去。啾啾叼住嚼了第一口之後頓了一下，咀嚼的速度慢了一拍，然後繼續嚼，嚥下去之後抬起頭看了看蘇念，又看了看他手裡剩下的半塊糕，“啾”了一聲。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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