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後一週，蟬鳴達到了年度峰值。從早到晚不間斷的嘶鳴聲把整座城市裹在一層透明的聲浪裡，走在街上說話都要提高半個調門才能讓對方聽見。啾啾對這種連綿不絕的聲浪態度複雜——白天它縮在空調房最遠的角落裡躲聲音，傍晚涼快了一些就蹦到窗臺上對著蟬鳴的方向歪著腦袋聽一陣，然後“啾”一聲發表評論，轉回頭繼續舔爪子。

趙凱的桌遊店在八月三號試營業。店鋪不大，在城北一條新開的商業街二樓，擺了六張桌子，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桌遊盒子和手繪的規則簡圖。開業那天蘇念去了一趟，啾啾穿了件新買的淺藍色夏裝小背心蹲在他肩頭，全程圍觀了趙凱緊張兮兮地招待第一批客人的全過程。

“歡迎光臨！隨便坐！遊戲在那邊架子上自己選！第一次玩的話我教你們規則——”趙凱忙得滿頭汗，頭髮被空調風和各種招呼聲吹得亂蓬蓬的，但臉上的笑從開店一首掛到打烊沒落下來過。

許然和周明幫忙招呼了幾桌客人，凌清月坐在角落裡跟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女孩下了一盤策略棋，慢悠悠地贏了。蘇念靠著牆站著，啾啾蹲在他肩頭看趙凱在店裡來回穿梭，尾巴時不時掃一下蘇唸的後頸。

打烊之後趙凱癱在椅子上，仰頭望著天花板：“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但我太高興了！”他從椅子上彈起來衝蘇念說，“今天營業額比我預期的好了兩成！暑假剩下的時間肯定夠回本！”

“祝你越開越好。”蘇念說。

趙凱笑開了，衝啾啾招了招手：“啾啾以後常來玩，我給你準備了專屬位置，可以蹲在櫃檯上看客人打牌。”

啾啾從蘇念肩頭探出身子衝趙凱“啾”了一聲，尾巴翹了翹，算是接受了這個邀請。

八月的日子比七月走得更快。高溫把城市白天的活動大幅壓縮到了早晚兩段，蘇唸的作息隨之調整成了傍晚出門深夜歸。凌清月八月中旬回省城之前又一起吃了兩頓飯，一次是桂花糕鋪子門口的臨時碰頭，一次是河堤邊上的炒冰攤。她走的那天下午蘇念沒有去送，但傍晚收到了一條訊息：“走了。省城見。”

蘇念回了一個“嗯”，鎖了屏。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了看螢幕，又看了看蘇唸的臉，然後“啾”了一聲，把腦袋擱在口袋沿邊繼續看窗外的晚霞。

八月下旬的時候蘇念在傍晚散步途中感知到了城東方向多了一道陌生的氣息。那道氣息的質地跟之前賣包子阿姨的宗王境不同，更收斂、更淺，像一層薄薄的水面貼在靈氣的表層上。蘇念分辨了幾秒——御空境中期，比顧凜的化罡高一階。氣息停在城東的某個賓館裡，沒有跟任何人接觸，但它的感知在整座城市的上方緩緩地、有規律地掃視著。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朝城東方向嗅了嗅，又縮回去了。它現在的經驗足以讓它分辨出“來者不善”和“來者無害”之間的細微差別。這道氣息雖然陌生，但它的掃視範圍均勻而客氣，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不想驚擾任何人。啾啾給出了“無害”的判斷，尾巴在口袋裡輕輕擺了擺。

蘇念繼續走。那道御空境的氣息掃到他所在的位置時跟所有前輩一樣，什麼都沒掃到。淬體初期的靈力波動平滑地刷過去，御空境的感知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刻痕。但蘇念注意到那道氣息掃過啾啾所在的位置時停頓了比普通人長半拍的時間——零靈力波動的活物對御空境來說跟對宗王境一樣，是一個微小的、容易被忽略的“異常”。但只有半拍，很快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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