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緊張，就是跟你說一聲。”趙凱拍了拍手上的樹皮屑，“反正你自己留意就行。要是有事需要我幫忙的話，你說一聲我就來。”

蘇念看著趙凱那張被秋陽曬得微微泛紅的臉，點了點頭：“好。”

回到毯子上的時候啾啾從肩頭滑下來縮排蘇念懷裡，被秋風吹了一會兒它的耳朵有些涼了，蘇念用掌心給它暖了暖耳朵尖。啾啾眯起眼把腦袋擱在他的手腕上，撥出的氣在他的皮膚上凝成一團溫熱的小霧。溪水的聲音在近處淙淙地響著，銀杏葉偶爾被風捲落幾片下來，打著旋飄到毯子上或者溪面上。趙凱那邊的音箱裡換了一首節奏舒緩的民謠，吉他聲細細碎碎地從微風裡穿過來，跟溪水聲和遠處的鳥鳴疊成一片溫熱的秋日聲景。

蘇念靠著背後那棵樹坐著，啾啾在他懷裡蜷成一團開始打盹。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毯子上畫出跳動的光斑，偶爾有一片落在他肩膀上又被風拂去。整片銀杏林在九月的陽光下安靜地亮著，金色的葉片在風裡翻動著葉面，像整片山坡在緩慢地呼吸。遠處許然在幫林曉和她那本厚書拍了張合照，笑聲被風送過來隔了幾棵樹變得模糊而輕快。

蘇念靠著樹幹半閉上眼。感知像一張攤開的毯子在城市範圍內鬆散地鋪開——趙凱在那邊翻零食袋，許然在除錯音箱的下一首歌，周明還在溪邊蹲著研究水裡的石頭。更遠處的林子裡有幾個別班的學生在拍照和說笑，聲音被銀杏林層層濾過之後變成了模糊的溫暖氣流。城郊的方向今天很安靜，地脈平穩地流著，沒有任何裂隙的氣息。顧凜的氣息在管理局方向亮著，穩定而柔和，像一盞調暗了的檯燈。沈北的氣息在學校方向，沒有跟出來，大概在修煉館裡做他的助教事務。

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平靜。

蘇念收回感知，把懷裡的啾啾往上攏了攏。啾啾在睡夢裡拱了拱他的掌心，尾巴輕輕搭在他的小臂上。

秋遊的返程巴士在下午西點多出發。啾啾被秋風吹了一整天，又在銀杏林裡吸了一肚子清香的風，回程的路上蜷在蘇念口袋裡睡得一動不動，連趙凱遞過來的第二塊麵包都叫不醒它。蘇念把麵包收好留著它醒了吃。

大巴車在傍晚六點左右回到學校。蘇念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天邊還剩最後一層暮色，橘粉色的光帶橫在西邊天際線上，正在緩慢地往深藍過渡。他把啾啾從口袋裡輕輕托出來——啾啾睡了一路渾身都被捂得暖融融的，被風一吹打了個激靈，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啾”了一聲又閉上了。

蘇念抱著它往宿舍方向走。經過修煉館的時候他腳步沒有停，但口袋內側那枚暗金色的校徽忽然發出了一次極輕的震動。蘇念停住了。

他低頭，從衣襟內側取出那枚校徽。暗金色的符文紋路在暮色裡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接收到某個訊號又中斷了。蘇念把校徽握在掌心裡感知了一瞬——那股震動的方向來自修煉館內部，但很快就消散了，像是一通還沒接通就被結束通話的電話。

“顧凜在除錯什麼。”蘇念自言自語。

啾啾在他掌心裡翻了個身，發出含混的“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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