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今天的‘好人’會變成明天的‘壞人’。曾國藩當年意氣風發,也說要建制度、興洋務,結果呢?他親手建立的江南製造總局,最後還不是被貪官把持、被世家蛀空,他自己也......?”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李公子,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權力’這個東西。權力是會腐蝕人的,你今天能說到做到,明天呢?後天呢?”
李經遠沉默了。
他沒有急著辯解,而是認認真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說:“容先生,你說的對。權力這東西,確實會腐蝕人。我今天說自己是個好人,明天可能就不是了。這一點,我沒辦法向你保證。”
容閎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李經遠會這麼坦率地承認。
“但是……”李經遠話鋒一轉,“好人不能保證自己永遠是好人,但制度可以。如果我把自己的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裡,就算我想變壞,也變不了。”
李經遠往前探了探身子,認真地說:“容先生,空口保證你肯定不信。這樣,我給你一個制度上的保險。海關建成之後,所有稅收賬目,除了向我彙報之外,同時抄送一份給朝鮮朝堂備案,再抄送一份給各國公使館備查。”
容閎眼睛一亮:“你……你願意把賬目公開給各國?”
“公開一部分。籠統收支資料對朝堂和列強公使公開,具體到每一筆支出的明細,核心資料,只有你和我清楚。”李經遠攤了攤手,“這樣,我想亂來,西國不會答應;我想貪汙,朝堂不會答應;我想濫用職權,你第一個不答應。等於給自己上了三道鎖。”
容閎端著的茶杯頓在了半空中,他盯著李經遠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這個年輕人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又一個權謀陷阱。
李經遠看出了他的猶豫,笑了笑,補了一句:“容先生,您讀過《六韜》嗎?姜太公說,‘按名督實,選才考能,令實當其名,名當其實’。我這不是跟您玩權謀,我是真心想建一套能執行一百年的制度。而一套制度能執行一百年,靠的不是某個‘好人’的人品,而是讓‘壞人’也沒辦法亂來的機制。”
容閎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過了很久,才抬起頭來,說出了一句意味深遠的話:“李公子,你讓我建海關,我當然可以建。但建好之後,你如何能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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