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外的夜色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徐時年蹲在土坡後面，手指在凍硬的地面上劃拉出一道淺淺的溝痕。破曉小隊的隊員們散落在西周，每個人身上都裹著繳獲來的日軍大衣，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又迅速被風吹散。

“訊息己經傳出去了。”說話的是八路軍總部的聯絡參謀老周，三十出頭，臉上帶著陝北人特有的風霜痕跡。他把一份電報稿塞回懷裡，壓低聲音道：“那個雙面間諜今天下午離開了西安，按計劃，他會在洛川縣城把‘美方代表團’的行程透露給日軍聯絡官。”

徐時年點了點頭，目光沒有離開遠處的官道。這條路由西安通往南邊，兩側是連綿的黃土丘陵，中間有一段長約三里地的谷地，兩側的坡地雖然不高，但足夠埋伏一個團的兵力。他把手指按在那條溝痕的盡頭，那是日軍最可能設伏的位置。

“老周，咱們的人在谷地南口布置了多少？”

“兩個連，都帶了機槍，彈藥充足。”老周頓了頓，又道：“旅長說了，只要你這邊打響，南北兩邊的部隊就會合攏，把鬼子堵在谷地裡。”

徐時年沒再多問。他知道八路軍的家底，兩個連的機槍數量有限，但對付一個聯隊的埋伏，關鍵在於打掉對方的指揮系統。只要日軍指揮官一亂，下面的人再多也只是一群無頭蒼蠅。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破曉小隊的炮手老李正蹲在一門繳獲的九二式步兵炮旁邊，手裡捏著一塊乾糧，嚼得腮幫子鼓起老高。這門炮是上個月在平型關那邊繳獲的，一共就三門，炮彈也不多，但徐時年堅持要帶一門到西安來。現在看來，這步棋走對了。

“老李，炮位選好了嗎？”

老李把最後一口乾糧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指著土坡後面一處被灌木遮擋的窪地：“就那兒，視野好，能打到谷地中間那塊平地。要是鬼子的指揮部設在那邊，三發炮彈就能端掉。”

徐時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處窪地確實隱蔽，而且距離官道大約八百米，正好在九二式步兵炮的有效射程內。他走過去，蹲下身，親手調整了一下炮架的角度，又檢查了炮彈的引信。

“徐隊長，你這手藝跟誰學的？”老周在旁邊看得咋舌。

“跟鬼子學的。”徐時年頭也不回，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今天吃了什麼飯，“捱了那麼多炮，總得長點記性。”

老周沒再追問。他聽說過徐時年的一些事，知道這個人是從淞滬會戰一路打過來的，見過的大場面比延安城裡絕大多數人都多。也正因為如此，總部才會同意他提出的這個誘敵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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