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東的騾馬市剛過午時,塵土混著牲口糞便的氣味在巷子裡打轉。徐時年坐在一家茶棚的條凳上,碗裡的茶湯己經涼透,他的目光卻始終沒離開街對面那家掛著“濟世堂”招牌的藥鋪。
兩個時辰前,一名自稱美國戰略情報局信使的人透過地下黨的聯絡線找到了他。那人約莫三十出頭,穿一身灰布長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開口就是流利的帶些南方口音的漢語。他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說是從菲律賓輾轉重慶,再由狄克西聯絡處的人引薦到西安來的。
徐時年當時沒急著拆信,先讓人把這位“信使”安頓在城東的騾馬市客棧,又派了兩個人盯著。他回到住處,用匕首挑開火漆,抽出信紙看了兩遍,眉頭就再沒鬆開過。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日軍在菲律賓的呂宋島部署了細菌武器,己經進行過幾次小規模試驗,美軍情報人員截獲了部分通訊記錄,確認日軍正在大量培養鼠疫桿菌和霍亂弧菌。信使此行的目的,是想請中方提供早期研製出的血清配方,或者至少是相關的實驗資料,用以製造疫苗和應對手段。
徐時年把信紙湊到油燈上,看著火焰舔過紙邊,心裡卻翻來覆去地琢磨著幾個細節。日軍在菲律賓佈置細菌武器,這確實符合日軍一貫的作戰思路,從哈爾濱的731部隊到南京的榮字1644部隊,日軍在細菌戰上的投入從未停止過。但問題是,美國人怎麼會越過重慶方面,首接跑到西安來找他?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攤開的軍用地圖前。手指沿著中國海岸線滑到菲律賓,在那片群島的位置停住。冰窟裡發現的那些殘片,那些被特殊藥劑浸泡過的布料和金屬容器,還有那些被凍在冰層裡的動物屍體,這一切都指向日軍在某個秘密基地進行大規模生物實驗。如果菲律賓真是其中一個據點,那這些殘片就說得通了。
徐時年把灰布長衫撣了撣,推門走出住處。他需要先確認一件事,這個信使提供的詳細情報,是否和冰窟殘片上的痕跡吻合。那些殘片他看過不止一次,上面的標記、編號和化學殘留物,他都記在腦子裡。
騾馬市客棧二樓臨街的房間裡,那位自稱威廉·陳的信使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書。徐時年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徐先生,您考慮得如何?”
徐時年沒接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幾組符號和數字。他把紙攤在桌上,推到對方面前。
“這些編號,你見過嗎?”
信使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手指在紙上劃過,然後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這是日軍在呂宋基地的菌株培養編號。S系列代表鼠疫桿菌,H系列是霍亂弧菌。您是從哪裡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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