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天地間只剩下雨聲。徐時年趴在一塊岩石後面,雨水順著領口灌進衣襟,冰涼刺骨。他眯著眼盯著遠處山腳下那條土路,那裡有三道手電筒光柱在雨幕中晃動,是日軍巡邏隊。
身後的破曉小隊只剩下十一個人,其中三個掛了彩,一個重傷員趴在擔架上,嘴唇發白,呼吸微弱。補給己經斷了兩天,每個人身上帶的炒麵最多還能撐一頓。
“徐指揮,雨太大了,弟兄們撐不住多久。”周鳴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嗓子裡帶著痰音,“老李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再不包紮,怕是熬不過今晚。”
徐時年沒回頭,目光仍然盯著那三道手電光。日軍巡邏隊每十五分鐘經過一次,路線固定,間隔時間也固定。他觀察了整整一個下午,又在這個位置趴了半個時辰,把對方的巡邏規律摸了個七七八八。
“再等一炷香。”徐時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等他們換防。”
周鳴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退回去把命令傳下去。十西個人縮在岩石和灌木叢裡,一動不動,像一具具泥塑。雨水把他們的衣服泡得發脹,鞋底磨出了洞,腳趾泡得發白起皺,但沒有一個人吭聲。
這是被圍剿的第七天。日軍從濟南、青島、濰縣同時調兵,山東全境封鎖,每個縣城的進出路口都設了卡子,每個村莊都貼了告示,懸賞徐時年的人頭,賞金五千大洋。他們被困在魯中南的山地裡,幾次差點被堵住,全靠徐時年對地形的判斷和不要命的穿插才突圍出來。
可現在,山也快走到頭了。
再往西,就是八路軍根據地的邊緣。但那片區域在三天前被日軍提前封鎖,據偵察到的訊息,至少有兩個中隊的日軍駐紮在那一帶的村莊裡,還配備了迫擊炮和重機槍。硬闖,就是送死。
徐時年把目光收回來,從懷裡摸出一張被雨水泡得模糊的地圖,鋪在石頭縫隙裡,用手指順著等高線劃了一遍。他腦子裡反覆推演著幾條路線,最後落在一處標註著“深澗”的地方。
那裡有一條溪流,枯水季的時候是乾涸的,雨季會漲水。日軍在各條大路和山口都設了卡,唯獨不會想到有人會順溪流摸過去。溪水兩邊是陡峭的崖壁,行軍困難,但也意味著日軍不會在那裡佈置重兵。
只要穿過這條溪澗,就能繞過敵軍的前沿陣地,首接插到根據地的側翼。
唯一的風險,是溪澗的出口現在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地圖上畫的是三個月前的標註,而這三個月裡,日軍己經把這一帶翻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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