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的風裹著冰碴子，刮在臉上像刀子割肉。徐時年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的步槍槍托己經凍得發白，槍管上結了一層薄霜。身後的破曉小隊拉成一條長線，九個人，加上他自己，剛好十人。出發時三十人，現在只剩這些。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抱怨。能活著從冰窟裡爬出來，己經是往閻王爺手裡搶人命了。周鳴跟在隊伍末尾，負責斷後，肩上扛著一挺繳獲的歪把子機槍，槍管上纏著布條，是為了防止凍手。傷員三人，傷勢最重的是趙大柱，左腿被彈片削去一塊肉，走一步就咬一下牙，愣是沒吭聲。

徐時年回頭看了一眼，趙大柱正拄著臨時砍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跟著隊伍，臉凍得發青，汗珠子滾到下巴上就結成了冰凌。他停下來，等趙大柱走近，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遞過去。

“裹上，別凍著傷口。”

趙大柱接過去，也不客氣，胡亂纏在腿上，咧嘴笑了笑：“隊長，這玩意兒比我那破布條暖和多了。”

徐時年沒接話，轉身繼續走。他習慣這樣，話不多，但該做的事一件不會少。周鳴常說，徐隊長這個人，嘴上不會說好聽的，可心裡裝著弟兄們。這話不假，可徐時年自己從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他是隊長，活著帶人出來，活著帶人回去，這是本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的山林裡突然傳來幾聲鳥叫。徐時年抬手，隊伍立刻停下來，所有人就地臥倒，槍口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鳥叫三長兩短，是聯絡暗號。徐時年鬆了口氣，學著回了兩聲短促的鳥叫。

沒多久，林子裡鑽出一個人，穿著灰布粗棉襖，頭上裹著白毛巾，腰間別著兩顆手榴彈。是山東軍區獨立團的偵察兵，姓劉，外號劉大眼。這人徐時年認識，之前打過幾次交道。

“徐排長！”劉大眼看見他們，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驚喜，“可算等著你們了！軍區首長接到你們破譯的電報，說你們從冰窟突出來了，派我們在這條路上接應。你們沒事吧？”

徐時年跟他握了手，簡單說了幾句情況。劉大眼聽完，臉色沉了沉，但沒多問，只是招呼身後的幾個戰士上來幫忙攙傷員。接應的人帶了乾糧和熱水，還有幾匹馱物資的騾子。徐時年讓趙大柱和另外兩個傷員騎上騾子，剩下的弟兄們輪換著吃乾糧，喝了幾口熱水，總算緩過一口氣來。

隊伍重新上路。劉大眼走在徐時年旁邊，壓低聲音說：“軍區首長聽說你們帶回了冰窟基地的情報，很重視，命令我們務必保證你們安全返回。徐排長，你們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徐時年搖了搖頭：“談不上立功，活著出來就不錯了。冰窟那邊的情報，等回去再說。”

劉大眼“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他是個老兵油子，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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