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周硯書在三天後點了頭。
柳含煙那三天裡每天都託趙婆子來問一回,周硯書說“再想想”說了兩天。第三天傍晚趙婆子又來了,這次帶了一罐柳含煙新醃的臘肉和一碟紅棗糕,擱在桌上說“柳娘子說了,周相公若是為難就算了,她也不強求”。
周硯書看著那碟紅棗糕。糕蒸得鬆軟綿密,上頭綴著幾顆紅豔豔的棗子,冒著微微的熱氣。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的,糯的,滿嘴的棗香在舌尖化開。
他忽然想起宋雲錚吃桂花糕的時候說了句“甜了”。她從不吃甜的東西。她嫌膩。
周硯書把剩下的半塊糕擱回去,說:“趙嬸子,你回去跟柳娘子說,定日子吧。”
趙婆子喜得眉開眼笑,千恩萬謝地走了。
那晚周硯書坐在書房裡對著一盞油燈發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點了頭,可能是一個人過日子實在太冷了,冷到連灶臺上的鍋都懶得刷,冷到每天半夜聽見隔壁傳來動靜就想起了往她那邊去。柳含煙待他好、待他溫柔、從不對他說重話,她做的飯比他做的好吃一百倍,她彈的琵琶聲能讓他的心安靜下來。
他需要一個能安安靜靜過日子的女人。
至於宋雲錚——她走了,簽了和離書,往北邊走了不知道多遠。她大概不會再回來了。他等過一個女人的背影等在青石鎮的巷口等了一個多月,心口那盞燈漸漸滅了。如今趙婆子端來另一盞燈,他不能不接。
柳含煙那邊動作快。她是孀居再嫁,周家這邊又是續絃,不好大操大辦,但禮數還是盡了。成親那天青石鎮又熱鬧了一回,雖然沒有中舉時那麼排場,但該有的紅綢喜燭一樣不少。
周硯書穿著那件靛青的新袍子站在堂屋裡等新娘子進門。這件袍子是宋雲錚走之前給他縫的那件——袖口補了一道密密針腳的冬袍,靛青的料子,裡襯縫了厚棉花,穿在身上暖融融的。他本來想換一件新的,可開啟櫃子翻了一遍發現除了這件之外全是舊得不能穿的。宋雲錚三年裡給他縫了無數件衣裳,偏偏在走之前把最後一件縫好疊在了椅背上,他穿著它過了整個冬天,別的衣裳居然全破了洞。
他穿著宋雲錚縫的袍子,迎娶了隔壁的柳含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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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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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嗣的毛病,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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