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鎮窯工是第十五個進入萬工坊的人。

他不記得這個數字了。在這裡，數字沒有意義，時間也沒有意義。他只知道，自己剛才還在那個巨大的圓桌旁，看著所有人散去。三十一個人，三十一種讓東西聽話的方式，三十一個關於“技術是什麼”的回答。然後光柱暗了，人也散了，他一個人站在那兒，手裡握著那個剛出窯的瓷瓶。

然後他走到了這裡。

這是一個有窯爐的地方。不是普通的窯爐，是那種他從小學徒時就熟悉的樣子——圓圓的，拱拱的，窯口還留著煙燻的痕跡。旁邊堆著瓷土，堆著釉料，堆著已經燒好的和還沒燒的瓷器。有的青，有的白，有的透，有的潤。

他走到窯爐前，伸出手，摸了摸窯壁。窯壁還是溫的，像剛燒過一窯。他把手掌貼在上面，感受著溫度從磚縫裡透出來，一點一點，慢慢傳進他的手心。

“還是那個溫度。”他輕聲說，“燒了四十年，還是那個溫度。”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瓷瓶，對著光看。那是一個青色的瓷瓶，不是那種刺眼的青，是那種溫潤的、像玉一樣的青。瓶身上有幾道細細的紋路，不是裂紋，是釉在流動時留下的痕跡，像水的波紋，像風的線條。

他用指腹輕輕摸著那些紋路，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這一窯，燒得好。”他說，“火候到了，釉也到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他沒回頭，繼續摸著那個瓷瓶。

瓦特走到他身後，站住了。

瓦特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一根細細的玻璃管，裡面裝著銀色的液體，管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數字。他站在窯工身後，看著那些瓷器，看著那些瓷土，看著那座窯爐，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瓦特終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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