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班是第三十個人——如果按進入萬工坊的順序算，但他已經分不清了。在這個沒有時間的地方，他只知道，自己見過很多人，說過很多話，看過很多東西。

現在，他站在萬工坊的中央。

那張巨大的圓桌就在面前。它已經不是最初那張只有九個圖案的圓桌了。桌面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工具——曲尺、蒸汽機、燈泡、都江堰、紙、發光球、飛行器草圖、流水線、蘋果電腦、龍骨水車、活字盤、紡車、槓桿、火車、火箭、隧道圖紙、青銅鼎、木塔、鐵塔、電路板、《天工開物》、秘色瓷片、微型園林、大運河沙盤、燙樣、投石機、專利證書、撕碎的專利……三十一件東西，三十一種讓世界聽話的方式。

圓桌周圍，或坐或站，全是人。

魯班看過去——瓦特、李冰、愛迪生、蔡倫、特斯拉、達·芬奇、福特、喬布斯、馬鈞、畢昇、黃道婆、阿基米德、史蒂芬孫、戈達德、布魯內爾、無名青銅匠、應縣建造者、埃菲爾、夏農、宋應星、越窯窯工、景德鎮窯工、蘇州造園匠、大運河開鑿者、蒯祥、《考工記》作者、王禎、馬可尼、貝爾德、蒂姆·伯納斯-李、貝爾、錢學森。

三十一個人，三十一種讓東西聽話的方式。

他們都在看著那張圓桌，看著那些刻上去的工具，看著桌中央那團旋轉的光柱。

光柱裡，那些工具的圖案在旋轉。有時快，有時慢，有時交錯，有時分離。像在說話，又像在跳舞。

魯班走到自己的位置——刻著曲尺的地方。他坐下，看著其他人。

瓦特坐在刻著蒸汽機的位置，手裡還拿著那個小小的模型。李冰坐在刻著都江堰的位置，沙盤放在面前，水還在流。愛迪生坐在刻著燈泡的位置，燈泡亮著，光照在他臉上。蔡倫坐在刻著紙的位置，一沓紙鋪在桌上，紙邊微微翹起。特斯拉坐在刻著發光球的位置，球懸在空中，發著柔和的光。達·芬奇坐在刻著飛行器草圖的位置，素描本攤開，羽毛筆放在旁邊。

福特坐在刻著流水線的地方，模型還在轉。喬布斯坐在刻著蘋果電腦的地方，螢幕亮著。馬鈞坐在刻著龍骨水車的地方，水車還在轉。畢昇坐在刻著活字盤的地方，手指輕輕撥弄那些活字。黃道婆坐在刻著紡車的地方，紗還在抽。阿基米德坐在刻著槓桿的地方，手裡握著那根小小的木杆。史蒂芬孫坐在刻著火車的地方，模型冒著細細的煙。戈達德坐在刻著火箭的地方，火箭指向天空。

布魯內爾坐在刻著隧道圖紙的地方，圖紙展開。無名青銅匠坐在刻著青銅鼎的地方，手放在鼎上。應縣建造者坐在刻著木塔的地方，塔身穩穩立著。埃菲爾坐在刻著鐵塔的地方，鐵塔的尖頂閃著光。夏農坐在刻著電路板的地方，繼電器偶爾跳動一下。宋應星坐在刻著《天工開物》的地方，手稿攤開。

越窯窯工坐在刻著秘色瓷片的地方，碎片在光下泛著青色。景德鎮窯工坐在刻著青花瓷瓶的地方，瓶上的花紋清晰可見。蘇州造園匠坐在刻著微型園林的地方，石頭、苔蘚、沙，自成天地。大運河開鑿者坐在刻著大運河沙盤的地方，那條小小的河，從這頭到那頭。蒯祥坐在刻著燙樣的地方，太和殿的模型，每一根柱子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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