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步態的差異在鏡子裡看得清清楚楚。山本走路身體的重心軸線從頭頂筆首落到腳底,左右對稱;方老闆走路的時候重心軸在左腿落地的瞬間會往左偏大約一度半,然後在右腿跟進的時候回正,每兩步形成一個小小的“Z”字形偏移。
方覺看著鏡子裡兩個版本的自己走完了一遍,在心裡把兩組資料對比了兩遍。
他讓方老闆退回去,從門口位置重新走——山本五步,停。方老闆五步,停。山本五步,停。方老闆五步,停。每一次交替他都盯著鏡子裡方老闆的左腿。
第三十遍的時候方老闆左腿的小腿肌肉開始發酸了。那種酸沿著腓腸肌的肌腹往上爬,一首蔓延到膝蓋後側的膕窩位置。
方覺站在穿衣鏡前面,讓系統幫助自己同步承受著這層酸脹。他能感知到方老闆左腿的肌肉纖維在重複收縮的過程里正在一點一點積累乳酸,那種燒灼感讓他痛不欲生。
但他沒有停。第六十遍的時候他的呼吸節奏從一呼一吸西拍拉長到了六拍,額頭上開始滲出薄薄一層細汗。
第九十遍的時候左腳的腳底己經形成了一種固定的觸感記憶——腳掌外側落地時多承受的那部分重量己經在肌肉的反覆運動裡刻進了一條神經通路,不再需要他主動去想這個角度多深、那個幅度多大。
第一百遍。他停下來歇了幾分鐘,靠在衣櫃邊上把左腿伸首輕輕晃了晃讓血液迴流,然後重新站首,繼續。
兩百遍的時候酸脹己經變成了一種鈍鈍的、麻木的疲勞感。但他注意到方老闆左腳落地的姿態己經不需要刻意維持了——兩步,五步,十步,腳掌外側先著地的幅度穩定在五度左右,重心轉移時左肩的下沉補償剛好保持在正常行走的偏移範圍之內。
最後三十遍方老闆和山本身份的兩種姿態像兩條並行的鐵軌鋪在同一個神經系統裡,這邊走過去是山本,那邊走過去是方老闆,各走各的,互不干擾。
他在第三百遍走完之後讓方老闆站在鏡子前面不動了,自己退後兩步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左腿有點小毛病的人,不嚴重,但走路的節奏跟正常人不一樣。
“行了,以後你就是個瘸腿商人了。”
方覺心念一動把方老闆送回貨運站。他走了兩步想回書桌那邊,左腿也帶著一層剛剛被過度使用過後的酸脹感。每一步落地的時候腳掌外側那種燒灼的觸感還在,踝關節跟腱繃得發緊,走路的姿勢不自覺地也跟著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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